裴凌一愣,那白氏举手投足间,礼仪规范,并不像是什么流民。
丫鬟继续说道:“小夫人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和人往来,生了小少爷后,老爷宠爱更胜从前,但小夫人也从不恃宠生娇,待下人也是极好的。”
“她和你家大少爷关系如何?”裴凌追问。
丫鬟皱眉道:“小夫人和家中少爷小姐的关系都很好,之前夜里打雷,小姐在家害怕,打着伞就来找小夫人一同睡下,关系好的不得了。对大少爷也是关怀有加,大少爷有什么好东西,都往院里送,十分孝顺呢。”
“这府中可有什么暗道或者院子之间除了大路之外,可有别的捷径?”裴凌继续问道。
“捷径?暗道?没有啊大人,奴婢在府里十多年,从未听说过这些。”丫鬟连连摇头。
裴凌看了她一眼,并不想说谎的样子,随即问道:“你家老爷出事之前,可曾和你家大少爷或者白氏,有过什么矛盾?”
“矛盾?奴婢只是个做下人的,主子们之间的事情,自然不知,只是老爷在出事前,很长一段时间不怎么见小夫人了,每天早上小夫人去问安,都是只让小少爷进去,询问功课,说天气热了,不想让小夫人辛劳,免去请安问候的规矩。”丫鬟如实说道。
裴凌点了点头,这才对丫鬟说道:“今日 本官问你的这些,你莫要声张。”
“奴婢明白。”丫鬟立即行礼欠身。
裴凌转身回到了院子内,丫鬟拿着蒲扇,半蹲在小厨房门前用力的扇着风,浓郁的药草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白氏的房间内门帘挂起来,依稀能听到白氏啜泣的声音。
裴凌径直上前,屋内的丫鬟连连行礼。
裴凌抬手制止,随即坐在了屏风一侧的椅子上。
床榻上的白氏面色惨白,靠在床上哭红了眼,甚至忘记了给裴凌行礼。
麻木的坐在床榻上,没有半点力气。
右手耷拉在床边上,隐约能看到几处鲜红的抓痕。
裴凌眯了眯眼,用折扇指着抓很的位置问道:“小夫人,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小夫人半晌没有回过神,依旧呆愣愣的看着窗户的方向,嘴唇干裂出几道细碎的口子。
一旁站着的丫鬟看不下去,欠着身子走上前去轻轻拍了拍小夫人的胳膊,小夫人的眼神这才收了回来,一脸恍惚。
“小夫人,大人问你话呢?”丫鬟提醒道。
小夫人茫然的看着裴凌,裴凌放慢语气努力让氛围轻松一点,询问道:“本官见你的胳膊上有伤,是怎么弄的?”
“伤?”小夫人一愣,抬起胳膊看了一眼,似乎才发现似的,惊觉疼痛:“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说完,猛然抬头看向裴凌,眼里含泪道:“大人,是谁干的!倒地是谁干的!谁杀了骁儿?”
裴凌抿了抿唇,看着小夫人激动的样子,随即说道:“你先莫要激动,本官会尽快查明的,倒是你,本官有些疑惑想要问你。”
小夫人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床榻上,怅然若失的继续看着窗外。
不等裴凌开口,门外的丫鬟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进来。
下意识看了眼裴凌,似乎有些害怕似的。
这才看着小夫人说道:“小夫人,该喝药了。”
小夫人没有理会丫鬟,丫鬟就那么站在原地等着。
一旁伺候的丫鬟,催促道:“夫人,要早些喝的,否则您的身子……”
“喝不喝的还有什么用?孩子已经没了……都没了,骁儿也没了,是我……是我造的孽……是我……”小夫人喃喃自语着。
裴凌见状,示意丫鬟将药送到她的嘴边。
小夫人麻木的端起药碗,滚烫的汤药热气铺满,可小夫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烫似的,一饮而尽。
嘴角渗出的汤药,也只是用袖子胡乱的擦拭着。
手臂上的抓伤越发明显。
待小夫人喝了药,裴凌这才开口:“听闻,当年你入府,是因为救了斛律骁是么?”
小夫人并没有看向裴凌,沉默了许久,冷笑着说道:“还重要么?人都已经死了。”
“方才你昏迷的时候,我看到你的里屋有一个窗子。”裴凌突然开口。
小夫人迟疑了一下,手指微微攥紧,平淡的说道:“这府里的窗户,又何止一个,大人是什么意思?”
裴凌停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一挥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反驳,只得低着头退出了房间。
待丫鬟们都散尽,裴凌这才看着小夫人说道:“那窗户通向斛律骁的卧房,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妾身不知。”小夫人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警惕。
裴凌继续道:“你有身孕的事,为何要隐瞒?”
“切身并不知道自己有身孕,如今没了,才知道。不存在隐瞒。我是斛律府的小夫人,老爷既没了,我若能替他生下这孩子,算我报答老爷多年的宠爱,可如今孩子没了,也不是我想看到的场面,我有什么可隐瞒的。”小夫人没了方才柔弱的样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度紧张的模样。
“呵,江糖试探过你,你知晓他要用红花入汤,立即提出自己过敏,而斛律骁给胡医的红参,也是安胎用的,你不用反驳,胡医就在院子里,他自然能证明你和斛律骁到底知不知道。”裴凌反驳着小夫人。
小夫人犹豫了片刻,脸上挂着阴狠的笑意,看着裴凌说道:“不知大人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方才落胎的孩子,父亲并不是斛律敦颜,而是斛律骁的吧。所以他才会帮你隐瞒,而你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想你进府做他阿爸的妾室。可他不敢反抗斛律敦颜,眼看着你做了他的小娘,你也并非一般的女子,你掌心的茧,分明是习武之人所有。白氏,你究竟有多少事瞒着大家。”裴凌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