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糖就地蹲了下来,翻看着宋老的箱子,好在宋老的工具比较齐全。
随即抬头看着周捕头问道:“里面死了多少人?”
“七个姑娘,外带着三个丫鬟,还有两个小二,其余人当时从后院逃出来了。这七个姑娘,基本都是有病的。”周捕头面色惨白,说起屋内的景象更是眉头紧簇。
江糖心里默默计算着需要的东西,随后看着周捕头说道:“劳烦您记一下,帮我去采买。”
周捕头点点头,穆少卿只说让江糖一个人来验尸,并没有说不许让她买东西啊。
何况听闻这江糖是裴少卿带进来的人,这穆少卿惹不起,裴少卿更是惹不起!
江糖笑了笑这才缓缓开口道:“粗厚的桐油布,二十四张,烈酒八坛,石灰两板车,艾草和苍术干要各要十捆。除了烈酒和油布之外,其余的分别放置在青楼四周,石灰分出一半,一半一样撒在青楼外侧,另一半带给我。”
“就这些?”周捕头心里默默记下。
江糖犹豫了片刻说道:“对了,方便的话,在帮我买几味药材来,甘草,黄连,干药包,哦对,还有陈醋两壶即可。”
“这些东西,倒是不难办,也好,我现在就去!那边有侍卫戴的粗布面巾,你去把自己也照顾好!”周捕头担忧的看着江糖说道。
花柳病即便是不直接接触也有传染的可能,更何况是要处理尸体,一个个仔细查验过,若是处理不当,皮肉接触,只怕接触之人,也难逃传染啊。
周捕头心里嘀咕着,可是看到江糖并没有担忧之色,心中反倒疑惑,这小子,是傻呢,还是真不怕啊!
想到这,周捕头摇了摇头,转身往街市方向走去。
江糖并没有着急进去,领了面巾之后,又借了两套衣裳。
将箱子里的三双手套都戴好之后,站在门前犹豫了片刻硬着头皮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是双脚刚踏入青楼地面,门外的侍卫便一把关上了大门。
江糖心里骂娘,这个穆少卿真是阴毒。
可在一抬头,看到满地犹如炼狱一般的场景,还是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一楼堂内横七竖八倒满女子,满地暗红血渍混着腥 臭黄水,刀伤纵横是江洋大盗所为,可更触目惊心的,是每具尸身上蔓延的花柳毒疮。
江糖隔着两层麻布面巾,仍挡不住一股腐腥混着酸臭直冲鼻腔,她强压下胃里翻涌,点燃火折子,就近点亮一盏油灯,随即举着油灯俯身细看。
最靠近门槛的女子四肢摊开,脖颈刀伤深可见骨,腰腹。
而薄纱附体的衣服,此刻胡乱翻开着,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往外跑去,却还是被那贼人堵在门前杀死。
掀开衣料的大 腿 根,遍布连片溃烂毒斑,皮肉泛着灰紫,多处破开流淌黄稠脓水,脓汁沾在衣料上凝成黏 腻硬痂,疮口边缘皮肉翻卷发黑,隐约能看见内里糜 烂的红肉。
江糖皱了皱眉,第一次见到如此场景,一时间难以平复心情。
抬头看去,台阶上躺的几个女子,病症更重。有人脸颊、下颌生满凸 起毒疙瘩,疙瘩溃破后留下坑洼烂洞,半边面皮浮肿发黑,分不清原本容貌。
还有人双手、腋下遍布细小红疹,红疹溃烂渗液,污液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砖上,水渍所过之处,石板都染出暗黄污痕。
这些女子生前应当饱受折磨,身上薄衫破烂,遮不住满身连片恶疮。
毒秽与失血的血腥味缠在一起,油灯火光晃动下,灰紫溃烂的皮肉、发黑结痂的疮口、地上蜿蜒的黄脓血水,看得人头皮发麻。
江糖下意识后退半步,站在门前,敲了敲门。
“做什么?”门外的守卫不耐烦的喊道。
江糖清了清嗓子说道:“里面的情况比我想的严重,须得等周捕头的东西到了才能查验!”
门外的守卫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江糖急忙跑了出来,二人看到江糖,立即退让开来,生怕江糖也带上了病。
“二位大哥,我有一事不明,这里面的女子,病情如此严重,怎的还出来接客?这……这不是害人么!”江糖不由得问出心中疑惑。
门外的守卫闻言,叹了口气说道:“这地界,原本就属于三不管的地方,青楼赌坊遍地,都是一些下等人消费的地方,据那老 鸨所说,起先只有一两个得病的,她让人给瞧了,谁料大夫开的药也不管用,一两个就传染开了,没想到传染的这么快,原本想着这两天就关门,把这些女子遣散的,没想到遇上了这样一个活阎王。”
“活阎王?呵,我看这个老 鸨贪心不足,比活阎王更甚!如此一来,不知有多少人传染了脏病。”江糖心里不免担忧起来。
不远处的屋顶上,青萝简单看了一眼,随后找人询问了青楼的情景,得知穆少卿故意让江糖处理这些已经染了脏病的尸体,瞬间气不打一出来。
二话不说,返回大理寺,想要找裴凌替江糖出气,最起码,多派几个人前往帮帮她也是好的。
温枕书和裴凌正在商议着事情,就见青萝气鼓鼓的冲了进来。
完全没了往日里的冷静与礼数,不等裴凌开口问,青萝便立即喊道:“大人,穆少卿太过分了,城郊三不管的地方,有黑青楼里的妓 女,各个染了脏病还出来接客,遇上了一个悍匪,屠杀了那些女子,虽然官差当场将人按住了,但尸体却因为都是一些患病的女子,难以勘验,穆少卿竟然让江糖一个人前往,将大门封闭,这明显是让江糖送死啊!”
“什么?”裴凌愣了一瞬,知道穆少卿行事手段毒辣,没想到这样的阴狠。
不等温枕书反应过来,二话不说冲了出去。
“我说!你去哪啊!”温枕书顿感不妙,急忙追了出去。
青萝紧随其后,温枕书无奈的指了指青萝说道:“你啊,不嫌事大!你这么紧张江糖那臭小子,该不会是你小情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