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后悔椅,军刺贩子根本没有让刘博涛花费太多精力去攻坚。
刘博涛只用了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将记录本写满了整整五页纸。
从他参与倒卖管制器具的起始时间到下线买家的分布情况,贩子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交代了出来。
他交代的痛快程度甚至超出了刘博涛的预期。
“政府,我把知道的底细全都说了。”贩子抬起头看着刘博涛。
“我可没有半点隐瞒啊。”
刘博涛看着密密麻麻的笔录文字,开口说道:“前面的进货渠道和出货渠道你交代清楚了。”
“现在关于谭睿的那把军刺,你再从头顺一遍。”
“细节不要遗漏。”
贩子连连点头,咽了一口唾沫,立刻顺着刘博涛的问题往下说:“是,是。那把军刺是两年前的事情。”
“一开始你们提审我,问我有没有见过谭睿这个人,我是真的记不清楚了。”
“干我们这行的,走过的货多,见过的买家也多,很多都是一锤子买卖,交钱拿货就走人,谁也不会去特意记买主的脸。”
刘博涛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那后来怎么想起来的?”
“因为那把军刺太特殊了。”
贩子的语速很快,生怕刘博涛打断他,“那把军刺是毛子那边进过来的走私货。”
“这个型号在两年前就已经停产没有了。”
“当时走私过来的数量本来就不多,整个黑市上也见不到几把。”
“物以稀为贵,当时这批货一到我的手里我就单列出来了,价格标得很高。”
刘博涛手里的钢笔在纸面上快速划过,记录着这些关键信息。
贩子继续说道:“当时谭睿来找我买家伙,看了几把普通的都不满意。”
“后来我把这把毛子那边过来的军刺拿出来,他一眼就看中了,连价都没怎么还,直接付钱拿走了这一把。”
“正因为这把刀太稀缺,所以我对这把军刺的印象特别深。”
“顺着这把刀的买卖过程,我才把谭睿这个人给对上号想起来了。”
刘博涛停下笔看着贩子:“两年前的买卖细节,你现在交代得这么清楚,没有编造的成分吧?”
“绝对没有!我哪敢在你们面前编故事啊!”
贩子靠回铁椅背上,“我就是个倒腾管制的,撑死就是个非法经营或者非法持有。”
“我不想受大案的牵连,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配合你们办案,就是希望能落个从轻的情节,给自己争取个宽大处理。”
刘博涛看着贩子的眼睛,将桌上的审讯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连同红色的印泥盒一起推到了桌子边缘。
“在这几页纸的最下面签上你的名字,按上手印。”刘博涛说道。
拿到贩子的笔录后,刘博涛来到李建军的办公室,将这一情况第一时间汇报给了李建军。
李建军翻动着笔录,刘博涛指了指笔录的其中一页,继续汇报:“关键的信息在这部分。”
“他声称谭睿那把军刺是两年前找他买的。”
李建军的目光停留在刘博涛指着的那一段文字上。
“他一开始说自己记不清楚是不是有谭睿这个人了。”
刘博涛复述着审讯室里的情况,“但谭睿当时买走的那把军刺,是毛子那边进过来的走私货。”
“这个特定型号的军刺,在两年前就已经停产没有了。”
“而且当时走私越境过来的数量非常少,他对这批货印象极深。”
“所以通过这把刀的特殊性,这个军刺贩子还是想起来了当时的交易过程,把人对上号了。”
“交代得很详细。”李建军看着纸上的记录,手指顺着文字一行行往下移动。
“估计是被吓住了。”
刘博涛补充道,“可能也是希望能落个从轻的情节,争取宽大处理,所以不敢有隐瞒。”
李建军将笔录平放在桌面上,点了点头:“能找到这把作案工具出处就好。”
“这一块的证据链一定要做足。”
“谭睿手里有人命,而且杀了这么多人。”
“等案卷移交到检察 院,到时候检察 院的人一定会对卷宗慎之又慎。”
李建军手指敲了敲桌面上的笔录。“作案工具这些都是核心证据。”
“我们办案子,最怕的就是证据链条存在瑕疵。”
“如果在这个环节出问题,检察 院就会把案子退回补充侦查。”
“我们现在就把外围的证据做扎实,到时候移送起诉的时候也省事,不给他们留下挑毛病的余地。”
刘博涛语气肯定地做出保证:“这个事情李队你就交给我们三中队吧。”
“军刺这一块的内容我们一定做扎实的,绝不留死角。”
李建军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王建山从门外快步走进来,他径直来到办公桌旁,步伐走得很急:“李队,有个新情况需要马上和你说一下。”
王建山目光一转,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刘博涛。“啊,博涛也在。”
刘博涛立刻站起身,顺手拿起了桌面上笔录:“王队,李队,那你们聊,我先去干活了。”
刘博涛说得很知趣,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将房门带上。
门关上后,王建山拉开刚才刘博涛坐过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将手里的黑色笔记本翻开,平放在桌面上。
“出什么事了?”李建军看着王建山问。
王建山用手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记录,说道:“这几天按照局里的部署,我们一直在外围摸排野坟。”
“刚才摸排出来了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王建山抬起头,看着李建军的眼睛:“我们在荒地那边发现了关于崔红的墓碑。”
李建军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要知道崔红是这起案子的核心人物。
崔红的死亡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星期。
在这样一个极短的时间节点内,怎么可能会有她的墓碑出现?
李建军马上开口问道:“是刚出现的还是早就有了?”
王建山回答得很果断:“接到摸排人员的汇报后,我过去亲自核实了一下。”
“看上去不像是以前就有的。”
“那块墓碑看上去很新,表面也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
“而且这块碑上的描红非常完整鲜艳,不太像是以前就有的旧碑。”
李建军立刻站起身,伸手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在身上。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抓起一串车钥匙直接扔给王建山。
“建山,你来开车,我叫上江源,咱们一起去场看看。”李建军一边说一边步履匆匆的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不一会儿,江源拎着现场勘查箱从楼里跑了出来。
他拉开桑塔纳后排的车门,把勘查箱放在座位上,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
开了一个多小时,王建山驾驶的车子在一条土路停了下来。
前面的路况被杂草和土包阻挡,车子已经无法继续向前行驶了。
王建山拉起手刹,对李建军说道:“李队,这儿开不进去了,那块墓碑就在前面。”
李建军拉开车门:“不远咱们就走过去。”
三人步履匆匆朝着那块墓碑走去。
这片荒地上的野草长得很高,几乎挡住了视线。
王建山走在最前面,双手不断拨开挡在面前的枯草。
步行了大约十几分钟后,前面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
“就是那里。”王建山停下脚步,伸手指着正前方。
李建军顺着王建山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杂草丛的中央立着一块石碑。
三人走到近前停下脚步,李建军仔细打量着石碑的每一处细节。
这座墓碑看上去确实很奇怪。
按照常理,一般的墓碑上都会刻写很多详细的内容。
比如墓碑的主人是何年何月生,何年何月死亡,立碑人是谁。
但这块属于崔红的墓碑却完全不同。
整块石碑的表面被打磨过,但在碑面的正中间仅仅刻着三个字:
崔红墓。
除了这三个字,石碑没有任何文字。
江源拎着勘查箱走到石碑跟前。
他弯下腰仔细看着石碑的材质。
“李队,这墓碑看上去很新。”
江源站直身体,转头看着李建军说道:“石料边缘的切割面非常清晰,没有风化。”
“字迹里的描红也没有干透脱落的迹象。”
“底下的覆土能看出翻动的痕迹,应该就是这两天才搞好的。”
李建军看着墓碑上的字,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虽然不排除是同名同姓的情况发生,但这也太巧了。”
江源将勘查箱平放在地面上,他打开箱盖,做着勘察前的准备:“不管是不是巧合,既然是这两天立起来的,肯定有人接触过碑面,我先把上面的指纹扫一圈。”
李建军和王建山往后退了两步,给江源留出足够的操作空间。
两人站在墓碑前,一边看着江源干活,一边聊天。
李建军把手插在裤兜里,转头对王建山说:“建山啊,你不觉得这个墓碑出现的很蹊跷吗?”
王建山顺着李建军的话说道:“确实很蹊跷,李队。”
“这崔红现在是这案子的重中之重。”
“不管死者是不是同名同姓,现在出现她的墓碑,就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
“立碑的人如果是案子的知情人,那这就是条大线索。”
李建军看着周围的荒草地,思考了片刻,开口安排道:“你这样,回去之后安排两个暗哨在这附近蹲守。”
王建山点头。
李建军继续指着周围的地面说道:“千万先不要把这里围起来。”
“要维持原状,免得打草惊蛇。”
“如果立碑的人还会回来,看到警戒线就不会露面了。”
两人正说着话,江源那边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李建军和王建山:“李队,在墓碑上提取到了一组指纹。”
李建军往前走了一步。
江源举起提取卡:“这组指纹非常新鲜,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也就是这两天刚刚按上去的。”
“我要马上回去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