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孩子含着糖破涕为笑,渐渐止住了哭声,高大宽心里也踏实了些。
不得不说,人类幼崽的哭声是真的让人心烦意乱。
他还没到那个欣赏孩子哭声的年纪。
眼瞅着小孩眼皮子眯眯合合的,高大宽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崭新的、毛茸茸的兔皮耳包递了过去。
“大哥,你把这个给你家孩子扣上吧。
火车上声音太吵太杂,小孩子耳朵都灵,听见声也害怕。
你把这个戴上,他听不见外面动静,这在车上颠腾颠腾跟个悠车一样,兴许就睡着了。”
对面的男人抹不开面子,本来还想客气推拒。
但他媳妇是个典型的东北大娘们,眼疾手快,已经一把接了过来,嘴里连声道谢:
“哎呀!太谢谢大兄弟了!你想得可真周到!”
嘴上一边说,她手里一边麻利地将那暖和的耳包轻轻扣在小家伙的头上。
耳包这玩意有大有小,高大宽的这个耳包是带弹力的,往头上一带,两侧厚厚的皮毛正好盖住了耳朵。
果然,隔绝了大部分嘈杂噪音后,孩子明显安静下来。
伴随着车身的轻微晃动,这种上下的颠簸感反而成了一种催眠。
小家伙是喜欢这种摇摇晃晃在母亲子 宫里的感觉的。
被在母亲温暖的怀抱里,嘴里还有糖的甜味,又感受着有节奏的颠簸。
小不点只觉得眼皮渐渐沉重,不一会儿,就真的歪着小脑袋,甜甜地睡着了。
眼瞅着这孩子终于安然入睡,年轻父母彻底松了口气,脸上满是欣慰。
男人一转头,赶紧向高大宽道谢:
“哎呀,兄弟啊,真是谢谢你了!帮老大忙了!”
高大宽赶紧摆摆手,憨厚地笑道:
“没事没事,大哥您太客气了。
刚才还多亏您仗义执言,帮我们解围呢。”
男人闻言一摆手,脸上露出不屑:
“嗨!那多大点事!
我就是不愿意理那侄子玩意!
本身就自己没本事抢地方,还嗷嗷乱吵吵。”
气氛一时间缓和了下来,男人自然也起了谈兴。
帮媳妇轻轻的把孩子接过来放在胸口抱着,老爷们开口问道:
“听你们刚才说,是下乡的知青?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高大宽回答:“我去黑省。”
杨萍接口道:“我去吉省。”
男人一听“黑省”,眼睛一亮,惊喜道:
“哎呀!这不巧了么!
兄弟,我也是去黑省办事!
你搁哪个站下车?我搁滨江下车。
咱们说不定能同路一段呢,要是顺道,我让我哥们捎你一段,他开拖拉机的!”
高大宽挠了挠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我得在卜奎转车,然后去富锦。”
他到了吉省还有别的事情呢,就算是要到滨江下车,他也不会说的。
果然,男人一闻言,脸上凝重了些,咂了咂嘴。
“哎呀,富锦啊,那地方我知道,靠江边,冬天那大甸子一眼望不到边,风嘎嘎的!
兄弟,我跟你说,你这季节去,可得加一万个小心!
这时候正刮‘大烟炮’呢,那边又都是甸子,没个背风的地方。
那大风头子,能把人卷沟里头去。”
高大宽赶紧认真点头。
这年头本地人的话得听啊。
“哎!谢谢大哥提醒,我记住了。”
而就在男人絮絮叮嘱、高大宽虚心听着的时候,那之前划兜的小个子正低着头,借助人群的掩护挪了过来。
他个小,这一点一点的挪又不引人注意。
朝他们这个角落蹭过来的途中,一只手还始终缩在袖子里。
终于,火车恰在此时经过一个道岔。
随着车身猛地一晃,发出“哐当”一声巨响,车厢里所有人都跟着东倒西歪。
就是现在!
那小个子借着车厢晃动的惯性,嘴里“哎呦”一声,整个人装作站立不稳,猛地朝着高大宽的方向倒了下来!
他缩在袖子里的手,也在此刻如同毒蛇出洞般探出,指尖寒光一闪。
他的目标,显然是高大宽鼓鼓囊囊装着钱票的怀里!
然而,高大宽也早有预料!
就在小个子倒下的瞬间,高大宽也“恰好”惊慌地伸出手,像是要去扶他,嘴里还喊着:
“哎呦呦!兄弟!小心别摔着!”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交错。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高大宽那只“搀扶”的手掌边缘,一个冰冷坚硬的圆柱状物体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口滑出半截。
借着身体和手臂的遮挡,他将电棍裸露的电极头,精准而迅速地往小个子凑过来的腰肋部位轻轻一杵!
“呃啊——!!!”
那边开关一扒拉,顿时小个子只觉得腰间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烈酸麻和刺痛瞬间传遍全身,仿佛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一样。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人像抽了筋的虾米一样猛地弹跳起来。
“噗通”一声,跟个虾米一样摔倒在旁边旅客的腿脚之间,浑身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手里的刀片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打人啦!他打我!他用……用什么东西电我!!”
小个子缓过一口气,指着高大宽,声音因为疼痛都哆嗦起来了。
看得出来高大宽这一下子电的不轻,给他整的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一层冷汗。
这番动静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注意。
原本就因为拥挤而烦躁的旅客们纷纷皱眉看了过来。
那带着孩子的东北大哥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回头查看,见自己儿子戴着耳包睡得正香,没被吵醒,心里先是松了口气,随即一股邪火就蹿了上来。
他本来就对这贼眉鼠眼、之前还吵闹的小个子没什么好印象,此刻见他居然污蔑刚刚帮了自己大忙的憨厚知青兄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腾了腾手,居高临下地瞪着小个子,蒲扇大的巴掌毫不客气地“啪”一下拍在小个子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怒喝道:
“你他妈的有完没完?!
属疯狗的是不是,见谁咬谁?!
我兄弟好心好意怕你摔倒扶你一把,你倒好,自己站不稳摔个狗吃屎,还反咬一口说我兄弟打你?
还电你?
你咋不说我兄弟会打雷呢?!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小个子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又惊又怒,只能语无伦次道:
“他……他真的电我了!我有证据!他……”
高大宽此刻却露出一脸茫然和委屈的表情,站起身(,摊开双手,声音洪亮而坦荡:
“这位同志,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我身上哪有什么能电人的东西?
大家都是革命同志,我扶你是应该的,怎么能打你呢?
要不这样,咱们也别吵,免得影响其他旅客休息。
咱们现在就去找乘务员同志,或者叫乘客里的干部来评评理!
让他们搜一搜咱俩的身,看看我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种‘电人’的东西!
要是搜出来,我认打认罚!
要是搜不出来……”
高大宽目光炯炯地看着小个子,后面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小个子一听要搜身,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再看看周围旅客投来的怀疑、厌恶的目光,还有那个虎视眈眈的东北大汉,小个子瞬间怂了。
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子了,再纠缠下去绝对讨不了好。
“不……不用了!误会!都是误会!”
小个子挣扎着爬起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弯腰想去捡地上的刀片,却被高大宽看似无意地一脚踩住。
高大宽“惊讶”地低头:“哎?这啥东西?谁的?”
小个子哪还敢认,连连摆手:“不……不是我的!不知道谁的!”
他再也顾不上刀片,低着头,用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腰肋转身就跑。
高大宽眼瞅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
这冬天衣服穿得厚,自己这电棍哪怕是开到最大档,可还是让他跑了。
看来这种级别的肯定不行。
得找老娘,不行买个电猪器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