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复训练结束后,裴诏需要进行电疗刺激,沈雨星便趁着这个空档去楼下药房取一些常备的康复膏药。
医院的门诊大楼人满为患。
沈雨星从扶梯处上来,穿过连接康复科和内科的长廊时,步履匆匆地撞见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赵清雅。
今天的赵清雅没有穿标志性的OL套装,而是一件宽大的灰色卫衣,扣着棒球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如果不是那双极具辨识度的流连婉转的眼睛,沈雨星都不敢认她。
赵清雅的神色显得极度紧绷,她低着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色的挂号单,避开人群,快步走进了一个相对偏僻的科室区域。
沈雨星鬼使神差地放慢了脚步,跟了上去。
转角处,墙壁上的标牌赫然写着:【心理医学中心——情绪障碍与重度抑郁门诊】。
沈雨星愣在原地。
赵清雅在人际交往中八面玲珑,跟谁都能谈笑间杀人于无形,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着赵清雅坐在诊室门口的长椅上,双手交叠在一起,神经质地绞动着。
片刻后,护士叫了号。
赵清雅起身,在推门进入诊室的一瞬间,她摘下了墨镜。
沈雨星透过那一丝缝隙,看着赵清雅的背影。
她的心情莫名地沉重了起来。
赵清雅在海外到底经历过什么?是不是因为她父母接连去世造成的心理创伤?
“嫂子?”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沈雨星的思绪。
是宋一白,他手里拿着几份化验单,正疑惑地看着她:“药取好了吗?诏哥在电疗室那边等着,你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吗?”
沈雨星惊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身,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取好了,刚才在这里看到个熟人,好像认错了。”
宋一白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吧,诏哥离了你,那脾气可不太好伺候。”
沈雨星点点头,跟着宋一白往回走。
但在踏入电疗室之前,她最后回望了一眼那道紧闭的门。
推开门,裴诏正坐在光影交错的仪器旁。
看到沈雨星进来,他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抬起手,低声唤道:“雨星,过来。”
沈雨星快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电疗室里,光线略显昏暗。
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金属与臭氧混合的微甜气味。
裴诏半靠在治疗椅上,裤腿被推到膝盖以上。
几对电极贴片紧紧吸附在他略显僵硬的大腿上。
随着仪器的启动,幽蓝色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起来。
“滋——滋——”
电流穿透皮肤,直达深层神经。
这种痛感不同于刀伤或撞击,而是一种像是无数钢针在骨缝里攒动,又伴随着剧烈酸胀的折磨。
裴诏的双手死死扣住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的下颌线紧绷成了一道凌厉的弧度,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砸进深灰色的枕巾里。
沈雨星站在一旁,看着他因为极度忍耐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她下意识地伸手,用温热的手掌覆在他紧握成拳的手背上。
“小叔叔……”她的声音轻软如羽毛,“宋医生说,这种程度的电疗对神经唤醒很有用,但确实很难熬。如果疼,你可以叫出来的,这里没外人。”
裴诏睁开眼,那双深邃的黑眸里布满了红血丝,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倨傲。
叫出来?
在别处,他是杀伐果断的裴二爷。
在她面前,他更要护住那点男人最后的尊严。
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软弱、狼狈的一面,他要的是成为她的依靠,而不是她的负担。
“不疼。”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沈雨星抿了抿唇,没拆穿他。
她拿起旁边的干毛巾,温柔地、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冷汗。
她的动作那么轻,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瓷器。
裴诏感受着脸颊上那温凉的触感,心里那股躁动的痛意竟然真的被抚平了几分。
他看着沈雨星认真的眉眼,突然觉得,为了这一刻的温存,就算再来十倍的电流,他也受得住。
治疗结束后,沈雨星一边帮他整理裤腿,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了刚才的事。
“小叔叔,刚才我去取药的时候,在心理科看到赵师妹了。”
沈雨星垂着头,手指拨弄着轮椅的刹车,“虽然我知道多管闲事不太好,但她看上去状态真的很差,脸色白得吓人,你要不要……去关心一下她?”
裴诏原本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死,目光沉沉地盯着沈雨星的头顶。
“让我去关心别的女人?”他的声音低了几度,带着一丝试探,“雨星,你就不吃醋?”
沈雨星动作一顿,随即抬起头,露出一抹得体的苦笑。
吃醋?她有什么资格吃醋?
在她看来,赵清雅是裴诏导师的遗孤,是陪他走过留学岁月的人,更是他深藏心底的那抹白月光。
自己不过是一个在关键时刻趁虚而入的商业合作伙伴,名义上的妻子。
“那不是你导师唯一的孩子吗?”沈雨星轻声说,语气贤惠,“她现在国内无依无靠,除了你这个师哥,也没人能拉她一把了,愿善良的人都能被世界温柔以待吧。”
裴诏看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很想撕开她的脑瓜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他的雨星,从小就善良得过分,甚至愿意把自己推向别的女人。
“你真善良。”裴诏语气莫名地感叹了一句,“从小到大,一点都没变。”
沈雨星微微一笑,没听出他话里藏着的深意。
……
十分钟后。
沈雨星推着裴诏来到地下车库时,正好撞见了从电梯口出来的赵清雅。
赵清雅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文件夹。
看见裴诏和沈雨星,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受惊的小鹿一般,慌忙侧过身想要闪躲,那副欲盖弥彰的样子,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清雅?”裴诏皱眉,开口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