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雅的身形僵住,半晌才缓缓转过头,眼眶红通通的,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师哥,小嫂子,真巧,你们也来医院了啊。”
“手里拿着什么?”裴诏敏锐地盯住了她怀里的文件夹。
“没……没什么,就是些普通的检查单。”赵清雅一边说,一边更用力地把文件夹往怀里塞。
可越是这样,文件夹里的一张蓝色的纸就越是顺着缝隙滑落,正好掉在裴诏的轮椅前。
沈雨星弯腰捡起来,看了一眼,神色微变,递给了裴诏。
那是一份重度抑郁症及应激性创伤障碍的初步诊断报告。
上面的评分高得吓人,每一项测试都显示着病人处于极度危险的边缘。
裴诏哪里知道,这份报告是赵清雅提前半个月在网上背熟了所有心理测试题的“满分答案”,刚才在诊室里,她掐着大腿流泪,骗过了那位资深的主治医生。
“重度抑郁?”裴诏捏着那张纸,指尖用力,语气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责任感。
毕竟,她是他最敬重的导师的遗孤。
“师哥,求你别看。”赵清雅冲过来,一把夺过报告,自嘲地笑着,“我不信这些,都是医生乱开的。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沈雨星想着,刚好就要到饭点了。
赵清雅一个人住酒店,不如邀请去家里一起吃,这样小叔叔询问她情况的时候,自己也在,也能知悉。
于是她上前去拉赵清雅的手,“要不中午跟我们一起去荣城府吃个便饭?”
赵清雅犹豫着,目光怯生生地看向裴诏。
裴诏沉思片刻,“听你嫂子的,清雅,上车吧。”
……
荣城府的午餐,气氛不算太活跃。
满桌子的丰盛菜肴,可桌上的三个人,各怀心思。
裴诏仔细翻看着那份报告,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赵清雅坐在对面,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房子找得怎么样了?”裴诏放下报告,突然问道。
赵清雅小声道:“韩助理在帮我看,但我最近总是失眠,对光线和噪音很敏感,看了几个地方都不太满意。师哥,我是不是太麻烦了?”
“公司对面我有一套闲置的公寓,安保和隐私性都是顶级的。你先搬过去住,等什么时候身体养好了,找到心仪的房子再搬。”
赵清雅眼睛一亮,却又飞快地看了一眼沈雨星,怯生生地推辞:“这不好吧……那是师哥的私产……”
沈雨星正埋头喝汤,闻言抬起头,大方地笑笑:“你现在身体要紧,那公寓离公司近,他的一片心意,你收下就是了。”
沈雨星说得真心实意,可裴诏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他推给别人?
中途,沈雨星起身上洗手间。
刚进转角,就被等候多时的刘姐拉进了小隔间。
“哎哟,我的大小姐,你心怎么这么大呢?”刘姐一脸恨铁不成钢,“那个赵小姐,昨晚还花枝招展的,恨不得贴在姑爷身上,怎么才一天功夫,就变得跟枯了的白菜似的?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这叫以退为进!”
沈雨星苦笑:“刘姐,她生病了,重度抑郁。”
“生什么病啊!这世上最容易擦出火花的,就是什么师哥师妹。姑爷那是没转过弯来,你可得盯着点,别让她借着生病的由头,把你的主卧给占了!”
沈雨星拍了拍刘姐的手,心里却是一片涩然。
占了主卧?如果赵清雅真的是裴诏的心上人,那她这个占位置的,才是早晚是要把位子腾出来的那个。
……
吃完饭,韩成准时将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我要去新区那边办点事,就不回公司了。”沈雨星站在台阶上,对裴诏说,“你带师妹回公司吧,正好顺路把公寓的钥匙给她。”
赵清雅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嘴上却客气道:“小嫂子不去吗?我可以自己打车的。”
“顺路的事,打什么车?”裴诏坐在轮椅上,由韩成推向车侧。
上车时,赵清雅习惯性地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
在她看来,裴诏坐后座,她自然也要坐在后座,这样两人才能在狭小的空间里培养感情。
“咳。”韩成轻咳一声,挡在了后座门前,“赵小姐,先生的腿需要伸展空间,后座比较拥挤,您的位置在前面。”
赵清雅脸色一僵:“副驾驶吗?”
她瞥了一眼后排座位,裴诏身边的空位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个樱花粉色的真丝坐垫,还有一个同款的兔子形状腰枕。
“这是雨星的专属坐垫和腰枕,她颈椎不好,位置调好了,别人不能动。”裴诏说道。
赵清雅抓着文件夹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刺破了纸张。
专属坐垫?专属腰枕?
那粉.嫩得幼稚的装饰,在黑色的库里南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像是一枚鲜艳的勋章,昭告着沈雨星在这个男人心底无可撼动的地位。
沈雨星也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放过这些东西。
裴诏看向沈雨星,眼神瞬间变得柔和:“办完事早点回家。”
沈雨星呐呐地点头,看着库里南驶离。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小叔叔怎么回事,当着赵清雅的面,像是在故意撩.拨她?
而在前面的车里,赵清雅看着后视镜里沈雨星越来越小的身影,眼底的阴郁终于不再掩饰,如毒蛇般蔓延开来。
……
一个小时后,沈雨星来到老张头家。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铁砂门,院子里槐树影绰。
沈雨星发现,宋孝之已经坐在石桌旁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西装,公文包板正地放在膝头,正耐心地跟老张头解释着法律条文。
“雨星,你来了。”见沈雨星进门,宋孝之推了推眼镜,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宋律师动作真快。”沈雨星走过去,手里还提着顺路买的水果。
老张头接过合同,眯着眼看了半天,最后嘿嘿一笑,把纸折了起来:“宋律师,你这后生讲得透彻,我老头子信你。不过这字,得等我儿子过两天回来,让他帮我把把关再签。毕竟这不是小事,我得慎重。”
“那是自然,老先生考虑得周全。”宋孝之极有涵养地应下,并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还贴心地帮老张头把老花镜收进了盒子里。
正事聊完,老张婆端着两杯热茶走了出来。
她看看沈雨星,又看看宋孝之,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趁着宋孝之跟老张头进屋拿烟的工夫,她悄悄凑到沈雨星身边,“雨星啊,你跟这位宋律师……是那种关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