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没有。
裴诏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在她进门时,唇角还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站着干什么?”他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不去洗漱?”
“哦,好。”沈雨星这才反应过来,快步走进浴室。
她没穿老夫人买的那套战袍,而是换上了自己的保守棉质睡衣。
掀开被子上床时,她刻意躺到了离裴诏最远的床沿,中间几乎能再睡一个人。
裴诏侧过头看她:“躺那么远干什么?”
沈雨星身体一僵:“没、没什么啊。”
“雨星,”裴诏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楚,“你很怕我吗?”
“没有!”沈雨星立刻否认,声音却不自觉地发虚。
裴诏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按亮了壁灯。
暖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沈雨星微微泛红的脸颊。
“我们是夫妻了。”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可我感觉,你还在把我当长辈,你得改掉这种想法。”
沈雨星咬着下唇,没说话。
裴诏说得对。
她确实一直把他当小叔叔,当长辈,当合作伙伴,唯独没有当丈夫。
哪怕同床共枕,哪怕在人前扮演恩爱,她心里那道界限始终清晰。
“不改掉这种观念,”裴诏继续说,“我们演的戏就永远不像。股东、股民、甚至妈,他们都能看出来。”
沈雨星心里一震。
是啊,如果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这段婚姻是真的,又怎么能让别人相信?
盛世集团现在内忧外患,裴诏需要她这个妻子来稳定局面。
她需要演好这个角色,给所有人信心。
“你说得对。”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先从称呼改起?我一直喊你小叔叔,潜移默化确实会把你当长辈。”
裴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那以后叫什么呢?”
他顿了顿,像是认真思考:“诏哥?还是说……”
他看着她,唇角微勾:“叫老公?”
“老公”两个字像带着电流,瞬间从沈雨星的耳膜窜到四肢百骸。
她脸“轰”地一下全红了,连脖子都染上绯色:“别、别……这个太、太……”
她语无伦次,最后憋出一句:“叫不出口,得给我时间适应。”
裴诏低低地笑了,笑声在胸腔里震动,听得沈雨星耳朵发麻。
“那诏哥?”
“也、也有点奇怪……”沈雨星小声说,“要不然,就叫阿诏吧,虽然也不顺口。”
裴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好。”他说,声音温柔,“那就阿诏。”
他收回手,却仍看着她:“现在叫一声听听。”
沈雨星:“……啊?”
“叫一声‘阿诏’,”裴诏循循善诱,“总要有个开始。”
沈雨星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阿……阿诏。”
“听不见。”裴诏挑眉。
“阿诏!”沈雨星提高声音,脸颊烧得发烫。
裴诏满意地笑了。
他看着她脸红到快要冒烟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嗯,”他应了一声,指尖在她发梢轻轻绕了绕,“以后就这么叫。”
沈雨星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羞死了……
明明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怎么这么让人难为情?
气氛正微妙,裴诏突然开口:“你现在不睡吧?”
沈雨星从被子里探出头:“还不困,想刷一会儿手机。”
“好。”裴诏点点头,然后——
“吱呀~”
床板突然发出了一声熟悉的声响。
沈雨星吓了一跳,这才反应过来:今晚赵清雅在,他们还得演戏。
“等等,”她连忙按住裴诏的手臂,“清雅在呢,今晚要不别摇了?少一晚妈也不会觉得有问题的。”
裴诏侧头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不行。”
“为什么?”
“男人,从不承认自己弱。”裴诏眼里的笑意渐浓。
沈雨星:“……”
她哭笑不得:“可你这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万一累着了……”
“所以,”裴诏打断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今晚换你来摇?”
沈雨星脸又红了:“我、我昨天不是摇过了吗?”
“一人一天,公平。”裴诏说得理所当然,“昨晚是你,今晚该我了。”
沈雨星还想说什么,裴诏已经握住了床头栏杆。
“吱呀~吱呀~”
富有节奏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
沈雨星看着他手臂用力摇晃床架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好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阿诏。”她突然开口。
裴诏动作一顿,看向她:“嗯?”
“你其实不用这么拼的。”沈雨星咬了咬唇,“至少在赵清雅面前,你不用这么拼命演戏。”
裴诏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继续摇床,声音在规律的“吱呀”声中显得格外低沉:
“就是因为她在,才更要表现出我们夫妻和谐,我们是夫妻,我不想她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有,刚好在今晚彻底断掉。”
沈雨星心脏猛地一缩。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额角因为用力而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他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这一刻,她很震惊。
小叔叔在说什么?
赵清雅不是他的心上人吗?
他却说要断了赵清雅的念想?
这是向她表态,要跟赵清雅断掉,要跟她好好经营这段婚姻吗?
为什么呢?
是因为责任吗?
沈雨星想不明白,但她觉得,小叔叔照顾到了她的心情,照顾到了她的体面。
其实他们的婚姻就是为了盛世集团蒸蒸日上。
其实,小叔叔大可不必牺牲这么多。
可他却选择牺牲了,选择了她,一起并肩作战?
沈雨星觉得鼻子有点酸,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其他别的什么情绪。
她掀开被子,坐起身,挪到裴诏身边。
“我帮你。”她轻声说,伸出手,和他一起握住栏杆。
两只手叠在一起。
温热的体温透过皮肤传递。
“吱呀~吱呀~”
床摇得更稳了。
裴诏侧头看她,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坚定。
他喉结滚了滚,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