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些尖锐。
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必须问。
裴诏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放下,抬起头看向李秀英。
“伯母,如果我告诉您,我喜欢雨星很久了,您信吗?”
李秀英一愣。
“从她还是个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裴洛辰后面跑的时候,我就喜欢她了。”
裴诏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珍藏多年的秘密,“只是那时候,她是侄子的未婚妻,我是她的小叔叔。这份喜欢,我只能藏在心里。”
李秀英震惊地看着他。
“后来我出了事,昏迷不醒。”裴诏继续道,“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却没想到,她会选择嫁给我。”
他顿了顿,眼神温柔:
“所以伯母,不是她帮我,是我欠她。欠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婚礼,欠她一个健康完整的丈夫,欠她很多很多。”
“我会用余生,慢慢还。”
李秀英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她没有哭。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份深沉而真挚的情感,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好。”她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那我就把星星,交给你了。”
……
沈雨星拿着紫檀木盒子回来时,发现母亲和裴诏之间的气氛明显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层客气和试探,那么现在,就是真正的家人之间的融洽。
“妈,盒子拿来了。”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李秀英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翡翠首饰:项链、耳环、手镯,还有一枚戒指。
翡翠是极品的帝王绿,水头足,色泽浓郁,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我嫁妆里最好的一套。”李秀英拿起项链,仔细摩.挲着,“本来是想等星星结婚时给她的,就没拿出来。”
她把项链递给沈雨星:“现在,该给你了。”
沈雨星接过项链,翡翠触手生温。
“还有这个。”李秀英又拿起那枚戒指,转向裴诏,“姑爷,这个你收着。”
裴诏一怔:“伯母,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李秀英摇头,“这是我父亲当年给我母亲的聘礼之一,传了三代了。现在,我把它传给你。”
她把戒指放到裴诏手中: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沈家的女婿了。这套首饰,是母亲给女儿的嫁妆。这枚戒指,是岳母给女婿的认可。”
裴诏看着掌中那枚温润的翡翠戒指,久久没有说话。
许久,他才抬起头,郑重地说:
“谢谢妈。”
这一声“妈”,叫得自然而诚恳。
李秀英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又落了下来。
但这次,是欢喜的泪。
沈雨星看着这一幕,鼻子发酸,心里却暖洋洋的。
前世,母亲没能看见她真正幸福。
这一世,她终于让母亲安心了。
……
午后,裴诏有些疲倦,沈雨星推他去客房休息。
客房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还特意准备了两个柔软的靠垫。
“你先睡一会儿。”沈雨星帮他调整好靠垫,“我陪妈说说话。”
裴诏握住她的手:“别聊太久,你昨晚也没睡好。”
沈雨星脸一红:“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裴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下,“虽然很淡,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沈雨星抿唇笑了:“知道了,你快睡吧。”
她替他盖好薄毯,关了灯,轻手轻脚退出房间。
客厅里,李秀英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相册。
“妈。”沈雨星走过去,挨着母亲坐下。
李秀英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沈雨星百日照——胖嘟嘟的小娃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时间过得真快。”李秀英轻声感慨,“一转眼,我的星星都嫁人了。”
沈雨星靠在母亲肩头:“妈,对不起,结婚没提前告诉您。”
“傻孩子,妈不怪你。”李秀英拍拍她的手,“妈只是心疼你,受了那么多委屈,都不跟妈说。”
“都过去了。”沈雨星看着照片里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轻声说,“我现在很好,真的。”
李秀英翻到另一页——那是沈雨星和裴洛辰的合照。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灿烂,紧紧挽着裴洛辰的手臂,而裴洛辰,表情却有些敷衍。
“以前妈就觉得,你对洛辰那孩子,付出太多了。”李秀英叹息,“可你高兴,妈也不好说什么。”
她合上相册,转头看着女儿:
“但现在这个,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
沈雨星低下头,耳根微红。
“星星,”李秀英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婚姻不是儿戏。既然选择了,就要好好经营。裴二爷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你要多体谅,多照顾。”
“我知道。”
“还有,”李秀英顿了顿,“早点要个孩子,不是妈催你,是有了孩子,这个家才算真正稳定下来。”
沈雨星脸更红了:“妈,这个不急……”
“怎么不急?”李秀英瞪她,“裴二爷都三十了!你也二十二了,正好。趁着妈现在身体还行,还能帮你们带带孩子。”
沈雨星哭笑不得:“你这都想到哪儿去了……”
“妈这是为你好!”李秀英认真道,“感情需要维系,孩子是最好的纽带。而且……”
她压低声音:“有了孩子,他在裴家的地位就更稳了,那些觊觎裴家家产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沈雨星一怔。
她没想到母亲会想到这一层。
“妈,你……”
“妈不傻。”李秀英拍拍她的手,“裴家那潭水有多深,妈心里有数。你和裴二爷现在看着安稳,可暗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
她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担忧:
“星星,妈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提醒你,万事小心。裴家那个江萍,不是善茬。还有裴洛辰,他现在失了势,怕是更不甘心。”
沈雨星心头一暖,用力点头:“妈,我明白。您放心,我会小心的。”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儿,沈雨星见母亲有些倦意,便扶她去午睡。
从母亲房间出来,她轻手轻脚走到客房门口,悄悄推开门缝。
裴诏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呼吸平稳,一只手搭在薄毯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影。
沈雨星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关上门。
她走到院子里,在月季花丛边的藤椅上坐下。
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
前世的腥风血雨,今生的步步为营。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都暂时远离了。
她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但此刻,她不想去想。
只想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和这份她从前世到今生,都未曾拥有过的,真正的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