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学的院子不大，四百多个孩子坐在地上，挤得满满当当。

但没人嫌挤。

此刻正是申时末，低年级的孩子在练习最基础的吐纳。几十个小身影盘腿坐在青石板上，闭着眼，小胸脯一起一伏。有些孩子鼻尖上渗出汗珠，嘴唇抿得发白，但没一个睁开眼睛。

高年级那边，十几个已经引气入体的少年正跟着王供奉学习符文辨识。他手里举着一块刻了基础聚灵符的石板，在夕阳下给孩子们讲解灵力分布规律。少年们听得认真，有人还在膝盖上用手指比划。

陈炬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在洪荒待了快两年，修过路，点过灯，办过学，送过药。但此刻站在这里，看着那些孩子闭着眼吐纳、听讲、排队等着被测试，他才真正觉得——

这件事，成了。

四百三十七个孩子，八十九个成功引气。这些人里，将来未必都能成仙，但至少有了机会。而在这之前，他们绝大多数人连“机会”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不错。”

王立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陈炬身边，也看着院子里的景象。

“是不错。”陈炬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王立新推了推眼镜，开口：

“但问题也不少。”

陈炬转头看他。

王立新没看他，目光还落在院子里那些孩子身上。

“师资。”他说，“现在能稳定上课的教习有几个？”

　“算上两位供奉、郑云和我，还有龙族时不时也会派几位过来教学。”陈炬罗列而出，“不过还是有点捉襟见肘。”

　　王立新沉思着，推了推眼镜。

“后方今年能调动的储备人员，我看了名单。有教学经验的大概十一个，其中五个已经完成了基础功法的适应训练，随时可以传送。”

陈炬一愣：“五个？”

“嗯。两个是退役的军校教员，三个是咱们单位自己培养的年轻研究员。他们都进行了修炼，过来之后，可以直接接手低年级的基础教学。郑云那批资质好的学生，可以分出来单独带。”

他顿了顿。

“当然，传送名额有限，不可能一次性全过来。但分批次，半年内到位五个，师资缺口能补上大半。”

陈炬点了点头，心里飞快地算着账。

王立新又说：

“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

陈炬看向他。

“功法。”王立新说，“你传回去的那些基础功法，组织上组织了一百二十七人试修，成功率不低。但那是因为试修的人都有蓝星大数据兜底，会尽可能少走弯路。”

他顿了顿。

“而且，那些功法本身也不够好。”

陈炬沉默。

他明白王老说的是对的，就算经过国家改良，但是最好的功法也不过最多只能直达地仙！

　　之前关于功法这件事，他还去询问过龙族，但是得到的回复却差强人意，理由是龙族先天血脉中就留有祖辈的神通印记，无需功法。

　　他还想过去求助截教，但是他也有担忧，虽然说截教有教无类，但是功法这类只传亲传弟子的珍贵之物，恐怕也不太可能大规模地外传。而且要是因为自己导致这些孩子练了截教的功法，未来替这截教应劫怎么办？

再看林晓这边。

朝歌城，王宫。

夕阳把鹿台的飞檐染成一片暗金色。殿宇重重，廊道深深，每隔十步就站着一个持戟的卫士。那些卫士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尊雕塑。

但仔细看，能看出他们的眼神在微微转动——是在观察，是在警戒。

这是王宫，规矩比刀还锋利的地方。

一个身影穿过长长的回廊，步伐不快不慢。

他穿着一身深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制式长刀，刀鞘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是王宫侍卫的标准装束。身形精悍，眉目沉稳，走在那些目不斜视的卫士中间，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

但他走过的地方，有几个卫士微微低了低头。

林晓。

三个月前进宫，一个月前升任宫内统领。

没有人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只知道是申公豹举荐的。

那位截教外门弟子、大王面前的红人，不知从哪儿找来了这个年轻人，往大王跟前一送，说了句“此人可用”。大王见了，随口问了几句，便点了头。

有人说林晓是申公豹的同乡，有人说他是申公豹在外门结识的后辈，还有人说申公豹只是顺手做了个人情——毕竟这位道长素来喜欢结交各路人物，送个人进宫当差，不过是举手之劳。

半个时辰后，他回到自己的值房。

值房不大，一张矮榻，一张几案，一盏油灯。墙角立着一个普通的木架，架子上放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柄备用的长刀。

林晓在几案前坐下，把腰间的刀解下来，横放在膝上。

他没有点灯。

黑暗中，他的手指摸到刀柄的底部。那里有一圈极细的纹路，看起来像是装饰性的缠绳，摸上去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

但他的指尖在那圈纹路上停了片刻，然后轻轻一旋。

咔。

一声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刀柄底部旋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墨玉。

林晓把墨玉取出来，握在掌心。

他闭上眼，将一缕极细的灵力探入墨玉。

墨玉微微发热，随即，一道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涌入他的识海。

是陈塘关来的消息。

几息时间过后，讯息瞬间就印入脑中。

林晓喃喃道，“郑队那边越来越好了啊，还有王老居然也来这边了，组织上怎么会同意？”

他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笑出来。

林晓见过王老很多次。食堂里排队打饭，走廊里低头看文件，实验室里对着符文板一坐就是一下午。他从来没有和王老单独说过话，但每次在单位里看见那个花白的后脑勺，心里就会莫名地安定一些。

好像只要那个人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组织上怎么会同意？”林晓皱起眉，“王老他都那么大岁数了……”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完。

因为话说到一半，他就知道了答案。

王老是自己申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