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也是那件事里的一个人。凭什么赵严在试着往前走,她却还困在那个晚上?
姜翠梅明白,她也得走出来。不然她会一辈子困在那晚,最后彻底垮掉。骨子里那点活泼劲儿提醒着她,她不该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现在,是时候试试往前走了。
姜翠梅透过门缝,悄悄看了赵严好一会儿。但她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动。
这一点反而有点奇怪,她就这么看着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眼里既没有喜欢或害羞,也没有愤怒、憎恨和厌恶。
没人知道她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
正在清理鸡棚的赵严,隐约觉得背后有目光盯着。他一回头,却只看见大黄歪着头冲他摇尾巴。
赵严顺着大黄的方向抬头看向姜翠梅的房间,门关得紧紧的。
难道是错觉?赵严疑惑地收回目光,继续清理鸡棚的杂草。
没多久,鸡棚收拾好了。他把背篓里的两只野兔拎出来,扔进了鸡笼。
看看天色,差不多该做晚饭了。
赵严提着野鸡进了厨房,烧上水,开始收拾。他拔了毛,清了内脏,把鸡放在案板上剁成块,鸡翅和鸡腿单独留出来,其他都切成丁。
今晚还是打算炒个辣子鸡。鸡翅和鸡腿本来想卤了拿去给赵海波套近乎,可家里没卤料。
没办法,赵严只好另起个锅,打算蒸个盐水鸡翅鸡腿。他知道赵海波肯定很久没沾过肉了,就算没盐味的白水鸡肉,拿过去也够他馋的。只要赵海波肯吃,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稍晚些时候,晚饭做好了。老爹赵志平和老妈罗兰月也从地里回来了。
“哟,又弄鸡吃?”罗兰月进厨房看见儿子炒的一盘辣子鸡,脸上露出笑。现在的赵严越来越让她相信,儿子是真的改好了。
这十几天来,赵严没睡过一天懒觉,也没出去跟村里那帮年轻人瞎混。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没点决心和毅力,根本做不到。罗兰月都看在眼里,除了欣慰,更多的是自豪。
“妈,别光看我,赶紧洗手吃饭。”
“哎哟,老娘看看儿子咋了?你还不好意思。以前的你,我真是懒得多瞧一眼。”罗兰月哼了一声,脸上带着笑去院里洗手了。
赵严在厨房找了个饭盒,把蒸好的鸡翅鸡腿装进去,放在一边。罗兰月洗完手回来看到饭盒,有点奇怪:“你这是要……”
“哦,去送个人情。妈你别问给谁,反正这人以后能帮上忙。”
“行行行,防你妈跟防贼似的,谁稀罕问。”罗兰月翻个白眼,拿了碗筷出去。
赵严也把饭菜端到屋里桌上。赵志平早就坐好了,看见辣子鸡,转身就去拿了瓶酒。
罗兰月正分碗筷想说他两句,姜翠梅从房间里出来了。
“翠梅,快来吃饭。”
“好,阿姨。”姜翠梅点点头走到桌边,坐下时悄悄看了眼赵严,然后拿起了碗筷。
今天这顿晚饭,赵家吃得比往常轻松。赵志平和罗兰月不用说了,现在看赵严越来越顺眼,饭桌上气氛自然好了不少。
但最主要还是姜翠梅。她今天胃口好像特别开。
就像以前那个活泼的姑娘一样,她捧着碗,吃得很香。
赵严也注意到了。让他意外的是,姜翠梅今天居然主动夹了他炒的辣子鸡。
要知道,那晚出事后,姜翠梅好几天没吃东西。后来姜翠琳回来,她才上桌吃饭,但就算吃菜,也绝对不碰赵严做的。
姜翠琳走后,老妈偶尔会给姜翠梅夹菜试探,可只要夹的是赵严做的,姜翠梅一口都不会动。
所以后来赵严几乎不进厨房了,都是爹妈做饭。
现在看到姜翠梅主动吃他炒的菜,别说赵严,连赵志平和罗兰月都愣了一下。不过愣过之后,两人心里都松快了些,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姜翠梅的举动说明,有些事正在好转。
“老赵,喝呀,怎么不喝了?”
“你……不是只准我喝一杯吗?”赵志平赶紧放下酒杯,以为罗兰月在说反话。
罗兰月却白了他一眼说道:“今天我高兴,准你多喝点!”
有这话,赵志平就放开了。结果晚饭吃完,他已经喝得晕晕乎乎,去院里抽旱烟时差点被台阶绊倒。
“姓赵的,我就不该让你喝!怎么不摔死你个老东西!”罗兰月气得叉腰,后悔晚上让他多喝了几杯。
赵严笑了笑,进厨房拿起装鸡翅鸡腿的饭盒,出了门。
他很快来到赵海波的土房前。赵海波还没回来,赵严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他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手里照样拎着酒瓶。
天有点黑了。赵海波走近了都没发现赵严。等他开门进屋,赵严立马跟了进去。
赵海波发觉有人跟进屋,慢吞吞地抬手问道:“诶,你是……你来我家干啥?”
“赵大哥,是我,赵家的老二。”赵严举起饭盒在他面前晃了晃。
赵海波眯着眼看了看饭盒,又疑惑地看向赵严。
“哦,是你啊……嗝,来干啥?”
“赵大哥,我这儿有笔账算不明白,想请你帮帮忙。”赵严一边说,一边走到桌边坐下。
赵海波也跟着坐下,可他好像没听清赵严来干嘛,或者说压根不关心。坐下后,他照例举起酒瓶灌了一口,然后摸兜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出来。
这时他才慢慢看向赵严,眼神迷糊糊的。
“赵……老二,你来干……干啥?”
赵严看赵海波醉成这样,知道说啥都白搭,直接打开了饭盒。
一股盐水鸡腿的香味飘了出来。
赵海波盯着饭盒里油亮亮的鸡翅鸡腿,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赵老二,你这是……”他指着饭盒,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赵大哥,帮我个忙,我请你吃肉。”
“帮……帮啥忙?”赵海波眼睛死盯着一个鸡腿,狠狠咽了口唾沫。
赵严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个账本,你记的李国涛贪污公粮那个账本。你把它给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