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谁兜里揣着钱,能不警觉点啊。”我师傅大柳一甩手将烟头给弹飞,“别合计这事儿了,越想越闹心,这个不行就下一个。”
“就是咱们三个和发财太岁一起组六手的时候,也不见得次次能成啊,咱就四个人,还碰上了硬茬子,拿不下正常。”
我师傅三言两语给这次空手下车做了个总结。
见状我也就不打算和他们再说这四个人的事情,打算等回去了,自己出去转一转,看看怎么回事。
因为大金牙觉得太晦气了,咱就没再坐火车回去,而是包了一辆黑车,打车回去。
到了地方,大金牙上超市买了两提的啤酒,又买了点下酒菜,光是花生米就买了半兜子,想了想还是怕不够,又买了三瓶白酒。
瞅这架势,是晚上喝个烂醉了。
虽然他们嘴上都和我说无所谓,无所谓,但我清楚,这次没成,还在那辆火车的乘警面前露了相,是多大的事儿。
说是那辆火车不好再上了,实际上是他们得有一段时间连其他的火车都没办法上去了。
那个老乘警觉得他们有问题,很可能会和其他的乘警说啊,我师傅大柳长得人高马大的,大金牙嘴里的牙又那么显眼,芳姨那股熟透了的女人味,其实都算是有特点的。
其他乘警一听,说不定三人再上车,就认出来了。
畏首畏尾啊。
要是换了其他的站倒好,好多人轮着来,歇人不歇车,换人上呗,但咱们这,换谁啊?
一组六手都凑不出来呢。
回到租房子那片老楼时,天已经黑了,推开门进了屋儿,我差点以为走错了。
乌泱泱站了得有三十来号人。
得,这是今天发财和太岁有接了一批老荣来。
昨天那几个一起吃饭的面孔也都在,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发财扫了眼我们几个人的表情瞬间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况且要是真得手了,咱也不能是这个点才回来。
他刚准备说些啥,就被边上的太岁给拦住了。
“回来了,坐下吧,练练手就行。”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龙家营火车站就是发财和太岁管着的,他开口了,其他老荣自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大金牙觉得自己酒菜买多了,但现在看,还不够这么老多人塞牙缝的呢。
“都来了啊。”芳姨倒是不怯场,施施然走了过去,屋里没椅子了,就只能是都站着。
你是能跟两个残废抢座儿啊,还是能和老苞米这种上了年纪的抢。
站着吧。
“基本情况我都和他们说完了。”发财扫了这群老荣一眼,随后朝我勾了勾手,“耳钉,大柳,大金牙,这三个你们应该没见过也听过,这个书生你们都认一下。”
“咱这龙家营火车站就是他从镇九河手上赢下来的。”
也就是目光没重量,不然我现在都得被压得喘不过来气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书生。”我现在心情不怎么样,勉强提口气笑了笑,对着他们拱了拱手,“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老苞米是典型的人精,知道我们几个空手下车正愁着呢,简单说了两句就领着这些老荣离开了。
房间突然宽敞了起来。
大金牙探头探脑地朝门外看了看,确定楼道里没人后,关上门,把买来的酒菜都摆在了桌子上,也不管其他人,开了白酒给自己倒了小半杯,一口干了。
“呵。”他咂了咂嘴,长出一口气,捡起筷子夹起一口花生米丢嘴里嚼了两口,“发财,太岁,今天碰上硬茬子了,那老乘警眼睛毒,一走一过就把我们仨给认住了。”
我们几个围坐一圈,大柳也开了一罐啤酒,润了润嗓子,接着大金牙的话,把咱今天遇到的事情都给说了一遍,挺细挺全的,我和芳姨也就没补充。
“这样的话,那你们就先别上火车了。”发财定了定神,“先挺半个月再说。”
“那咱的份子钱怎么办啊?”芳姨叹了口气,缩了缩身子,有些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今天来的这些老荣,很多我都认识,早些年还能够用,能搭把手,现在嘛……”
“黎叔给咱把这些养老的送过来,是真没考虑咱们几个怎么整啊。”
本来今天就没成,碰了一脸灰,饭桌上的气氛又有些沉重,连带着我都跟着愁了起来。
我师傅大柳的烟盒儿摆在桌子上,我顺手就拿过来点上一根儿,芳姨一开始还想拦着,但最后还是没伸手。
上次抽的时候我还觉得呛嗓子,辣喉咙呢,没成想这次抽还咂摸出点感觉来了。
可能是太愁了的原因吧。
说白了,这龙家营火车站,能上火车的就剩下我一个了?
我成独苗了啊!
发财这么乐观一人,这时候眼睛里的光也没那么亮了,用那只好手,端着酒杯和大金牙碰了碰,一仰头喝了下去。
“行了,喝酒要是有用的话,我和你们一起喝。”太岁敲了敲桌子,一脸严肃,“问题是喝酒不是没用吗,喝个烂醉,睡一觉起来,明天那老乘警就不在了?”
“还是其他的那些老荣能像打鸡血一样都变厉害了?”
“虽然话有点难听,但就是这么个情况,能动弹的就剩一个书生了。”
压力更大了。
这玩意我也知道,但我自己在心里合计,和别人挑明了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们没个能拿主意的,那就听我的,明天开始,咱也不干别的了,就把书生给带出来。”
“会啥教啥,他天分高,一点就通,一学就会,半个月的时间,让他当白玉 柱。”
“把龙家营火车站撑起来不就行了。”
啥白玉 柱?
给我听一愣。
“擎天白玉 柱,架海紫金梁。”芳姨知道我听不懂,在边上给我解释道:“黎叔经常挂在嘴边上的话。”
“每个火车站都得有个能撑起来的人。”
芳姨认真地看着我,“太岁说的对,书生。”
“现在就剩你能把龙家营火车站给撑起来了。”
我?
一个人,撑起一整个火车站?
我又点上了一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