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我有点失眠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就指剩下发财和太岁和我说的话。

想要一个人撑起一个火车站，咋想也是个难事儿。

睡不着，我也没闲着，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穿上衣服下地，把两袋子豆子又给翻出来，分豆儿，立针挨个练。

一直练了得有三个来小时，练到手指头不听使唤，手指肚和手掌心被针尖儿给扎了十几个细小的针眼儿我才停下来，重新钻回被窝睡觉。

第二天更是起了个大早，心里有事压着，就是睡不舒坦。

我师傅他们都还没起，我用凉水洗了把脸，继续练。

接下来的十天里，我也暂时将小矮子那一伙四人的事情给抛在了脑后，跟着发财太岁他们学本事。

不止是手上的功夫，还有各方面荣门的技巧。

教我东西的也不止是他们这几个和我比较亲近的人，老苞米在内的几十个老荣也都没闲着，将他们半辈子老荣生涯所见到的，学到的，告诉我。

这十天，我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没日没夜地学，没日没夜地练，手上的针眼儿老伤封死，新伤就紧跟着出来了。

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这十天，我感觉比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都累。

身体累，脑子也累，但我都咬牙坚持下来了。

得亏是年轻，我脑子里接收的东西虽然又杂又多，但真当我需要用得到的时候，仔细一琢磨，也能想起来。

到了第十一天，大金牙上街买了一盒刀片回来，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刮脸，刮胡子的刀片。

又薄又利。

“书生，昨晚上发财和我说，你小子脑子是真好用，学啥都快。”大金牙笑呵呵地把包着刀片的纸给撕开，将十余枚刀片一溜排开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按，就捻起来了一片，“就是不知道，我这一手你得学多久。”

“针眼好的快，可这刀片要是划个口子，没个四五天可好不了啊。”

我抬起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地瞅了瞅。

手指头上全是针眼儿，密密麻麻的，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泛着红。

我用左手摸了摸，不知不觉间，我的右手已经变得和左手有点不一样了，稍微有点硬。

“来吧。”我说。

大金牙笑了，把那枚刀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手腕一翻，刀片就在他指缝里转了一圈，快得我眼睛都没跟上。

“口青你先不用练，分豆和立针我都看了，你小子手腕挺灵活的，就先练翻腕和甩青就行了。”

“瞧好了。”

他又翻了一下手腕，刀片从他指缝里消失了。

我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愣是没看见刀片去了哪。

“别找了。”大金牙把手摊开，刀片贴在他掌心，被大拇指压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刀片出手，只是手腕灵活还够，劲也得大，常见的衣服料子，你看着薄薄一层的，都得用不小的劲，更别说厚实的了。”

“还有现在市面上最常见的帆布包，功夫不到家，就是摆好了让你用刀片去划，你都得费一会儿功夫，更何况咱们使青的下手，很多时候就是一个错身的功夫，出手，摘包，收手，就只有一次机会。”

“时机得把握好，力道也得跟上！”

大金牙抿嘴笑了笑，下一秒严肃起来。

他把刀片重新夹在指缝里，手腕一抖，刀片飞出去。

唰！

我扭身看向身后的木柜子，刀片竟然扎了进去，虽然只是一个角儿钉了上去，但这玩意得有多大的劲儿，想想就知道了。

难怪大金牙平时说啥，他们都要嘲讽几句，但唯独再提到刀片儿时，每一个人吭声。

这是真有实力。

我盯着柜子那枚刀片，咽了口唾沫。

大金牙走过去，把刀片拔下来，在手指间转了转，放回桌上。“就这么一套活，你先练着。”

他拿起一枚刀片，递给我。“夹住了，别使劲，轻轻夹着，让它在你指缝里转，一开始慢点，别怕掉，掉了捡起来接着练。”

“手上划点口子也是正常的，忍着点儿。”

我接过来，学着大金牙的样子，把刀片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手指头刚一动，刀片就掉了，落在桌上，啪嗒一声。

我捡起来，又夹住，又转，又掉。

大金牙就在边上站着看，神情早就没了平时的嘻嘻哈哈，十分正经严肃。

“再来。”

“手别僵。”他终于开口了，“你脑子多灵啊，想想招儿，夹豆子的时候手指头是活的，怎么夹刀片就死了？”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是啊，夹豆子的时候手指头是活的，一探一夹一甩，一气呵成。

可夹刀片的时候，手指头跟冻住了似的，硬邦邦的，光怕划手了，忘了灵活。

不行，不能把刀片想的太锋利，就当成豆子就完事了，找感觉，把步骤拆开一点点来。

我深吸一口气，把刀片捡起来，夹在指缝里。

这回没想着怕不怕，就当它是颗豆子。

手指头一动，刀片在指缝里转了一圈。

没掉。

我又转了一圈。

没掉。

第三圈，刀片滑了一下，差点掉了，我赶紧收住。

“行了，有点那个意思啊。”大金牙终于是有了点笑模样。

我点点头，继续练。

豆子圆，刀片薄，手指需要用的力气，还有需要掌握的那个度其实有些区别，但只要最开始能迈过去心里那道坎儿，就有很多类似的地方。

可再怎么谨慎，还是难免在手上留下口子，一个接着一个，鲜血顺着我的手指尖儿，手指肚，还有手掌心往下溜。

每多出来一个口子，我就更熟练一些。

一样的，我咬咬牙，继续坚持。

要饭的时候饿几顿，饿红了眼珠子，我就知道怎么和客人说吉祥话了，都是逼出来的，现在也是一个道理。

大金牙瞅着我满是口子的手掌，从兜里掏出来一小瓶的酒精来。

“你继续吧，只要没划到手筋，你就继续，歇着的时候给刀片还有伤口消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