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说的,这有啥的,又便宜,离上班的地方还近,这不挺好吗。”
“小伙子,你大哥我这些年啥人都见过了,还真就没见过你这种有钱人家的孩子,能这么真诚地说这种话的。”大哥看着我点了点头,“走吧,上楼坐坐。”
我能不真诚吗。
有钱人家的孩子那是我装的,可能不像,但我觉得这位置已经非常不错了,可是打心眼里就这么觉得的。
我才吃几天饱饭啊,住桥洞的时候,我做梦都想有个窝,这种老楼对于当时我来说,那都赶上皇宫了,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呢。
回到家之后,大哥将菜都交给媳妇,拉着我在客厅坐了下来。
他们租的是一个小单间儿,我估摸着最多也就是三十来平,说是客厅,其实也就是一张破桌子,还有两张小木凳子,除此之外就啥也没有了。
能看出来,他们平时的生活很拮据。
很多日常用品,都非常旧了,也没舍得换新的。
“来,老弟,别嫌弃,就这么大点地方,坐吧。”大哥自顾自地坐下来,指了指另外一张椅子。
厨房的位置传来大哥媳妇收拾菜的水声儿。
“大哥,盛发包厂一个月给你开多少钱啊,你说说,我听听。”我坐了下来,将烟盒儿掏出来,顺着桌子滑了过去,“点上。”
“一个月一百五。”大哥对这个数字还算满意,还和其他的一些厂子比较起来,“和其他的地方比吧,还算行了,当然不是和那些正儿八经国营的厂子,还有国企比啊,就说私人的那些工厂,不用天天熬大夜班,这工资还算可以了。”
“不然,我也不能一直和你嫂子在这干啊。”
大哥点上一根烟,咔吧咔吧眼睛,叹了口气,“这钱啊,咱们俩也没怎么花,全都给老家寄回去了,两个孩子,双方的老人都等着花呢,一个月三百块,留下三十五,剩下的全都寄回去,一年到头,买上一次大米和油,就这么对付着过吧。”
说着,大哥又开始问我,“哎,小兄弟,要是我去你那,你能给我开多少钱?”
“能多开五十块不?”
他这么说,那就算是把这个门槛儿给定下来了,不到五十块,他应该就不想挪窝儿了。
“五十?”我轻蔑地笑了笑,“大哥,你看不起谁呢?”
竖起一根手指对着他晃了晃,“一百!”
“在你现在的工资上,我给你加一百!”
“多少?”大哥掐着烟的手都抖了一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珠子瞪得溜圆,“一百五加一百,那不就是二百五啊!”
“这钱都赶上国企的正式工了啊!”
“真能给这么多吗?”
“那你看。”我也点上一根烟,活动了活动肩膀,敲了敲桌子,“我又不是让你过去当普通员工的,那是让你过去当小组长的啊,手底下得管五六个人呢,工资能不高吗。”
“不过,大哥,你也先别着急,我是觉得你能行,还有嫂子一起过去也绝对没问题,但是最后拍板的事情,还得是我爹说了算。”铺垫闲聊差不多了,我得想着往关键的事情上挖了。
虽然现在还不清楚,那一伙人是怎么通过这件事赚的钱,但根儿就在盛发包厂上,这个是定下了的。
越了解盛发包厂,我就离整明白这件事越近。
这两口子几乎是有盛发包厂那一天开始,就在厂子里干活了,那还说啥了,举起锄头往根儿上刨吧!
“这我懂。”大哥爽朗地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渍熏得半黑黄的牙来,“你放心,还是那句话,你给我介绍过去,你爸肯定不能直接就用,毕竟你也说了,你之前都没管过厂子里的事情,还有你那个大哥,肯定也不能就站边上看着。”
“不过你放心!”夹着烟的手利落地一挥,烟头都断了,大哥十分自信地道:“甭管是选料备料、裁切、印刷、车缝,还是剪线头质检,还是包装,这我都干了三十来年了,没有我不知道的。”
“保准让你爹对你高看一眼,你那个哥咬着牙也挑不出毛病来。”
“你啊,少说点大话,让人家……”大哥的媳妇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将一盘拍黄瓜小凉菜摆在了桌子上,又瞧瞧我,“那个,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哦,嫂子,我叫张敛,你就喊我小张就行。”我笑着将菜盘子往桌子的中间推了推,笑着回道。
张敛。
这个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虽然我在荣门里面混,有个书生的号就够用了,但出门在外,肯定也得有个正儿八经的名字,不然别人问你叫啥,你还能说你是书生啊,那不冒虎气了嘛。
至于为啥用这个姓,起这个么个字,我可是专门用了半天蹲图书馆,查字典起出来的。
就前几天,那些老荣带我在市里头逛,教我东西的时候,我看见街边上有个图书馆,脚一抬就进去了。
张,这个姓氏,取的是‘张扬’的意思,‘敛’这个字,取的是‘收敛’的意思。
既张扬,又收敛。
说起来,今晚上还是我这自己取的名字,第一次进别人耳朵呢。
“张敛。”大哥喃喃着,眉毛一翘,丢掉手上的烟头,抬脚踩灭,“挺大气的啊,而且咱是本家啊。”
“我也姓张!”
“哎呀,这不巧了嘛。”我也表现出兴奋的样子,当即要起身去拿酒,“喝一杯,必须喝一杯。”
厨房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响声,油烟味飘过来,混着葱花的香味,又有两道热菜上了桌儿。
白酒起开了,没有专门喝酒的杯子,直接用吃饭的碗。
“大哥,我这晚上回去了,你这事我肯定得好好研究,就不多喝了,一个碗底差不多够了。”我这本家的大哥,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眼瞅着都要溢出来,我生怕他也给我倒那么多,赶紧抬手拦着,“我酒量真不行,要不是大哥你,我是真一滴酒不沾的。”
“行,那就少喝。”大哥倒不是那种劝酒起劲的人,象征性地给我少倒了一些,坐回去,捧起酒碗,低头闻了闻,“啧,这酒多少钱一瓶儿,开瓶的时候我就知道是好酒,不是我平时喝的那散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