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它多少钱呢,喝就是了。”我豪爽地端起大碗,在桌子边沿磕了一下,举了起来,“等去了我那边,赚的多了,这种好酒,也不是喝不起,天天喝不现实,隔三岔五买来解解馋绝对没问题。”
大哥笑着端起酒碗和我碰了一下,送到嘴边喝了一大口,咂咂嘴,发出痛快舒畅的声响,“行啊,那我和你嫂子明天就请个假去你那边看看呗,还没问呢,你家开的厂子是做啥的啊,也是做包的吗?”
这时厨房的炒菜的滋啦声停了,大哥的媳妇端着最后的一盘鱼上桌了,自己拎着一张小椅子坐在了大哥身边,把装着鱼的盘子往我这边送了送,晃了晃筷子,“吃吧,小兄弟,你吃哈。”
“嗯。”我点了点头,夹起一筷子,尝了尝,这味儿是真不错,赶上龙家营火车站对面小贾饭馆的味儿了都。
吃了一会儿,眼瞅着大哥喝的脸红扑扑的了,我开始慢慢问起盛发包厂的事儿来。
最先要问的,自然就是盛发包厂这些年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因为小矮子那一伙儿干的这件事,要是归类的话,我觉得像是报复,咋说也是坏了盛发包厂一遭,虽然就从表面上看来,只是让包厂多赶制了一批没办法出手的帆布包。
“哎,大哥,你们盛发包厂那些老板啊啥的,对你们员工好不好?”我拎起酒瓶子来,又给大哥倒了一碗,大哥的媳妇在边上有意要拦,怕大哥喝醉了,但看我那么诚恳,也就只是说了句少喝点。
“还行吧。”大哥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夹起一块排骨递到嘴边,却又停住了,“早些年还行,那时候效益好,你知道吧。”
“那时候市面上卖包的厂家也少,就那么几家厂子在供货,那些经销商啊,还有稍微大一点的干私人买卖的,全都一窝蜂跑来厂子要货,甭管咱卖的是啥种类包,上午赶出来,不用吃晌午饭,直接就卖光了。”
“那时候钱多啊,厂子赚的钱多,咱工人也累,基本上是连轴转,但发的工资也多。”提起之前的事情,大哥肢体动作都多了起来,眼睛里有光。
“但是后来啊,完犊子了,其他厂家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咱们的货质量高的还能好卖点,质量一般的,也就没人要了。”大哥低下头盯着酒碗,看了看,随后才又抬起头来,“再后来,咱们厂子造出来的包,不管是质量啊还是款型,就都没任何优势了,全靠着降价,拖垮了那么几家包厂,才算是又活过来。”
“哎。”大哥突然看向我,“你今天去咱们厂子,去没去库房?”
“去了。”我点点头,“我看库房里头压了不少货呢。”
“对啊,说的就是呢,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不止是咱们厂子这样,其他的厂子也压货呢,竞争太激烈了。”
我一边吃着菜,一边在心里盘算大哥刚才说的那些话,关注的点放在了被盛发包厂拖垮的那几家厂子上。
既然我想的是有人在报复盛发包厂,那这几家被盛发包厂搞倒闭的厂子,岂不是都有理由?
小矮子那一伙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其他厂子的老板请来的呢?
我准备从这件事上往下挖一挖,“大哥,有这么激烈啊,都给其他厂子干倒闭了,那你们能降价卖,别人不能吗?”
“能啊,那肯定能啊。”大哥说起这事儿来还挺起劲的,分析的头头是道,“可问题是,其他厂子没咱盛发老板有钱啊。”
“那个词我听谁说过来着,叫啥啊。”大哥抬手拍了拍脑门,记起来了,“对,那叫资金链。”
“对,就是资金链,大概意思是啥呢,工厂租地方要钱吧,员工工资要钱,你买的那些制包的原料也要钱,如果你货一直成本价往外卖,或者干脆赔本卖,谁先垮,比的就是谁钱多。”
“这一点上,那咱们老板可就不怕了,他早些年赚的钱可老多了,就最开始那几年,所以其他人哪能比的过他啊。”
这大哥不愧是盛发包厂的元老,对当年发生的事情可太了解了。
可能是平时媳妇管的太严,不怎么喝酒,再加上每天除了上班干活就是睡觉,太苦闷无聊了,这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上了不用我问,自己就往外说。
我这一道听下来,知道了更多关于盛发包厂子和另外几个厂子的事情。
盛发包厂的老板当年赚了钱之后,没留着存银行,而是又去盖了其他的厂子,当年挤兑其他包厂的时候,那叫一个狠,别人降一毛钱,他直接就降一块!
包厂亏的钱,他用其他赚钱的厂子找补,把另外几家包厂压得抬不起头来,家大业大的,谁能干过他啊,不出半年,其余几家厂子就倒闭了。
还有不少其他厂子的工人直接跑过来这边上班了。
剩下的其他包厂的老板,也都是家里有点底子的,盛发包厂的老板也不想和他们耗下去,于是乎就不再明里竞争了,该咋样咋样。
最近几年对于他来说,盛发包厂已经不算是最赚钱的厂子了,就在一边搁着,能赚就赚,少赔就赔点,无关紧要。
听完大哥说的这些事,我就感觉自己走对路子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盛发包厂老板得罪的那些人,谁都有理由去搞他。
小矮子那一伙人,说不好就是其中某个老板请来的,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些老板出个十万八万的,应该也不是啥难事儿。
只不过,现在也没办法确定是不是这些人,这大哥虽然对当初的事情门清,但也不清楚当时倒闭的那几个厂子叫啥,在哪,再问也问不出来啥了。
而且买来的酒喝了一瓶半,眼珠子见红,说话也开始有点语无伦次,大舌头起来了,再聊下去,怕是就要听他聊些没用的废话了。
是时候先走了。
“这样吧大哥,大姐。”我站起身,揉了揉太阳穴,“这点酒给我喝的也有点晕了,大哥我看也喝了不少,我就先走了。”
“嗯?”大哥一听我要走,踉跄着站起身一把攥住我的胳膊,“走啥?”
“喝开心了,就睡这,我……我跟你说,就睡这,大哥开心,知道吧,大哥开心。”
是真喝多了,站都站不稳了,我要是不拽着他,他就得一头扎桌子上。
大哥的媳妇在边上嫌弃地扫了他一眼,上前拍了拍他攥着我的手背,嗔怪道:“让你少喝,就知道你得整这么一出,撒开,把手撒开,喝二两猫尿还知道自己姓啥不?”
“咋不知道,去去去,老娘们家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