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啊,他这个人就这样,要不是你来,我根本就不可能让他喝。”大哥的媳妇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我说着,踢了大哥一脚,将我成功地从大哥手上解救出来。
“那啥,我这,哎,老弟啊,大哥先睡会儿,你别走啊。”
大哥的媳妇给我送到门口,客厅还能听见大哥招呼我的声音。
“嫂子,让大哥好好歇一会儿。”我摸了摸口袋,想了想,又翻出两百块钱来,递到她手上,“我今晚上回去和我爸说一声,然后有眉目了,就再过来找你们。”
“这钱你俩拿着,大哥刚才不是说吗,你们还有半个多月的工资压在厂子里,要是走的话,这钱就当补你们了。”
她不想收,我硬塞给她。
毕竟我知道,我这都是瞎编乱造的,我哪来的厂子啊,我哪来的开厂子的爹啊。
今晚上走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呢。
我直接走也行,但我又不确定,这件事会不会还得掉头问对盛发包厂了如指掌的大哥,所以也得留个念想。
这两百块钱就算是不彻底把这关系给断掉,下次来了,还能再续上。
从两口子家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这周围住的都是早出晚归的工人,累了一天了,早早都睡下了,一点光都没有。
摸索着从小巷子绕到外面的大路上,才稍微亮堂了点。
沿着马路走了得有二十来分钟,可算是遇见了一辆要回家的出租车,好说歹说,又加钱,司机才愿意再拉着我跑一趟。
回了住的地方,一进门,我师傅还有发财几个人,正愁眉苦脸地围坐在桌子前喝酒呢。
“回来了啊。”我师傅大柳瞅了我一眼,拍了拍边上的空椅子,“你这出去了一天,一点信儿也没有,咱们几个还合计着你跑了呢。”
大金牙鼻子够灵的,搁着好几米远就闻到了我身上的酒味儿,调侃道:“这是出去潇洒去了啊,怎么的,去玉水堂找小妞了?”
“山哥,你快别逗我了。”
“还有啊。”我看向我师傅,慢悠悠地走了过去,“我跑啥,我往哪跑,我这才刚进了荣门,一分钱没到手呢,我干啥去。”
“那可说不准哦,咱们现在火车火车不敢上,就只能在外面溜溜缝儿,你这本事也学了不少了,走了也就走了,混口饭吃不成问题,你要是去镇九河那边,他指定愿意要你。”我师傅笑着和我打趣。
“你赶紧把嘴闭上吧,就知道说这些没用的,那大金牙不是告诉咱书生干啥去了吗。”要说正经还是芳姨正经,敲了敲桌子,把越走越歪的话给拽了回来。
我也清楚,我师傅还有大金牙都没别的意思,只是在逗我玩。
坐下来,听着发财他们聊了聊,我这才清楚,为啥他们比前几天还愁了。
火车还是上不了,那个老乘警记住了我师傅,大金牙,还有芳姨三个人不算完,其他的火车车次也都通知到位了。
这些天,发财和太岁,让老苞米还有其他的老荣轮番上火车,把途径龙家营火车站的所有车次都坐遍了,得出了一个结论来。
这帮乘警动了真格的了。
和黎叔说的一点不差,乘警的数量从原先的一辆车三四个,增加到了现在的一辆车五六个,而且还不是没啥经验的生瓜蛋子,基本上都是老带新。
老乘警领着新乘警。
甚至老苞米还说,他觉得龙家营火车站现在都有了便衣了,只不过他不太确定。
这种事儿,咱们这些老荣听了谁能不发愁啊。
今天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黎叔还来电话了,发财和太岁连忙把这件事上报了,结果不止是我们龙家营火车站如此,关内更厉害。
三天之内,黎叔手底下被抓了四十多个个老荣,还不是新手,都是蹬大轮蹬了十七八年的老手了。
抓进去了,撂没撂,说了多少,有没有开口咬其他的人,黎叔也不清楚,保险起见,老荣聚集的站点先停掉了,各回各家。
最近一个月,他都不打算让手下的老荣上火车了。
我有一种预感,怕是因为这件事,黎叔要尽快领着手下的老荣下火车了。
一个老荣一个月不开张能行,手下数千的老荣一个月不开张,黎叔可以不要份子钱,老荣不行啊,一个个偷多少花多少的主儿,根本没几个存下来钱的。
“黎叔特意问了你了。”这些天下来,太岁恢复的不错,拐杖已经能离手了,虽然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但至少不会平地就摔了,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问你身上的艺够不够用了。”
太岁这么说,就没打算让我接话,自己顺着就说下去了,“我是和黎叔说你小子学啥都快了。”
“顺便也把上次咱空手下车的事情也都告诉他了,另外,你觉得这件事没完,自己追着那一伙四个人找,我也说了。”
“黎叔怎么说?”我问道。
“黎叔说,你小子脑瓜子灵光,让咱们别管你,你愿意干啥就干啥,反正最终是要下火车的,搞不好这一次就算咱的第一次了。”
太岁说完,发财把话给接了过去,“该说不说啊,黎叔是真把你当宝了。”
他看着我,“就说我知道的,当年的小彩也没你这个待遇。”
“黎叔既然都这么说了,咱也不能不听啊,书生,你讲讲吧,你这边究竟怎么回事啊?”
虽然这一屋子里坐着的都是经验十足的老荣,但他们自打进了荣门的那一天起,就一直是围着火车站转悠,干的基本上都是一锤子的买卖。
踩盘子瞅见谁有钱,就几个站解决掉,下了火车,就翻篇儿了。
对于这种放长线的事儿,不熟悉,也没那么了解。
包括这次我最开始盯上小矮子一伙四人,这种跑到离火车站老远的地方去确定几个人的长相,为了上火车偷钱做铺垫的事儿,都是第一次。
所以我在说的时候,就算是性格一直比较跳脱的大金牙,都听得十分认真,没捣乱也没发出奇怪的声音。
我把我的想法,还有这一天下来干的事儿都说完之后,他们一群人的脸色一个赛一个的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