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不吭声,我也不吭声,因为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咋想的。
大概过了三四分钟,我先耐不住,看了看身边的芳姨,“那个……芳姨,我这么搞,是对还是不对啊,我就是想着,把这件事搞清楚,看看小矮子那一伙人,是通过啥方式赚的钱,他们还会不会再回来。”
“我们暂时不能上火车,那是不是也可以赚点这种外快。”
“听你这么一说,这伙人像是腥门的。”芳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些不确定,好在屋里特别静,我能听见。
“腥门?”我愣了一下,“腥臭的腥?”
“对,就是腥臭的腥。”芳姨点点头,扫了发财和太岁他们一眼,“你就理解成是坑蒙拐骗的就行,也是老辈子传下来的,咱们荣门靠手艺,他们腥门的玩脑子做局骗钱的比较多。”
“挖坑,放腥,作假。”
芳姨说的这些玩意,我都是第一次听,坐在那眨眨眼,得消化一下。
发财开口了,“听书生这么说,应该差不离了,这伙人就是腥门的,看样子怕是有人花钱请他们做局搞盛发包厂了。”
“太岁,你之前不是有个哥们就是腥门里头干‘散腥’的?”发财扫了身边的太岁一眼,问道:“能看出来啥道道不,他们这一趟活儿,赚的是这个钱不?”
“我听书生说下来,也没瞧见盛发包厂有啥损失啊,不就是千把块钱吗,这种活也有人给结账?还是这腥味儿刚铺下,没散开呢?”
坐着的这群人里头,就属太岁见识最多,其余人只是知道腥门这一行当,再具体点的就一概不知了。
连我在内,都是听太岁说道了十来分钟才对腥门有了个更详细的了解。
芳姨说的大方向没啥问题,腥门就是坑蒙拐骗的,走的就是下流的路子,上不了台面。
在腥门内部,虽然不至于像荣门六手分的那么细,却也是合作办事、放腥的。
腥门的老 江湖,把骗 局按规模和手段分成三六九等。
手指甲大小的小活儿叫“腥活儿”,也就是街头巷尾坑蒙拐骗那一套,卖假药,之类的。
这种活儿上不得台面,腥门里最底层的人干的,叫“腥毛”或者“散腥”。
没组织,没规矩,逮一个是一个,运气不好就蹲笆篱子。
再往上,拳头大小的活,叫做“局活儿”,就是做局骗人。
我遇见的小矮子一伙人,极大概率就是干这种的。
这种活就和荣门的六手有点像了,不像是腥毛,或者散腥一样,单蹦儿一个人,而是要组队伍了。
有人踩点,有人扮老板,有人当托,有人收尾。
能攒人做局活儿的,在腥门里叫“腥棍”,算是正经吃这碗饭的了。
我见到的那个小矮子,很有可能就是一条“腥棍”。
他们比散腥高一头,手里有套路,嘴里有词儿,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腥门里最高的一档,叫“腥头”。
这种人做的不是一单两单的买卖,而是放长线钓大鱼,有时候一个局能做一年半载。
他们不亲自下场,手底下养着一帮人,踩点的、跑腿的、当托的、收钱的,各司其职。
有的腥头甚至能跟当地的黑白两道都说上话,做起事来手眼通天。
这种人,在腥门里有叫腥头的,也有叫掌盘的。
听太岁说完,我师傅大柳从兜里掏出烟来,点上一根咂了两口,幽幽地吐出一口烟来,“那咱们要是把他们做的局给破了,能收钱不?管谁收?管盛发包厂的老板收?”
“万一别人不买账,咱不是白忙活啊?”
“何止呢。”大金牙在边上插话道:“咱这怎么算也是呛行了吧?”
“别人走自己的道,咱们走咱们的,这要是坏了别人,别人调过头来坏咱们,我们理亏不是?”
“话也不能这么说。”太岁手指捏在一起,用力搓了搓,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那要是他们踩在我们的盘子上了呢?我们还打算从盛发包厂老板身上捞点油水,结果因为他们的手伸过来了,导致咱的盘子脏了,找他们要个说法,这不就有理由了?”
我瞬间就明白了。
太岁这是打算玩阴的了。
原本我们和他们是不挨着的,要是我们掺和进了盛发包厂的事儿,说出去,我们不占理儿,可要是我们随便胡诌个是咱们先盯上了盛发包厂老板口袋里的叶子,那反而成了他们腥门的人呛了我们的行了。
究竟是谁先来,谁后到,还不是张嘴就来,没个见证人,胡搅蛮缠就完事了。
太岁和发财这俩人,挺野的。
虽然他们俩越界吃横梁遭了个大的,残废了,可骨子里还是不怕事的,带种儿。
不过我感觉,最主要的还是有黎叔在上面镇着,他老人家都点头了,说咱们可以尝试着下火车了,那就别收着来了,正巧碰上这一档子事儿,那就弄吧。
“这……”大金牙也听懂了,和太岁还有发财两个人一比,就怂了不少,看向两人,犹犹豫豫地说道:“话是这么说,但咱们参合这件事,万一没成的话,不就浪费时间了吗,而且我们这几个人,都是荣门的,对腥门里面的弯弯绕绕也不懂啊,做局什么的,能整明白吗。”
“书生的意思是,要把这腥门做的局给解开,从盛发包厂老板那边要钱?”
“还是咱把这做局的套路给学过来,咱们不上火车的时候也学着腥门的人去给别人做局去?”
“这这这……”大金牙又转过半圈身子,看向我师傅和芳姨,摊开手,“这的确是下了火车了,可这咱还是靠荣门的手艺吃饭吗?”
“我说王定山啊,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子。”发财啐了一口,粗暴地打断了大金牙,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发财喊大金牙的大名儿,“有啥好怕的,前怕狼后怕虎,谁说咱就要按照腥门的手段去干事儿啊?”
“咱荣门的手艺融进去不就行了吗。”
“你说你怕搞不懂腥门做局的路子,那是你脑子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