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啊。”芳姨也觉得有点棘手,但语气比我师父软和了不少,“你这的确是有点没把咱俩当人了,你师父人高马大的不假,可脑子啊,真不咋灵光。”
“你芳姨我虽然脑子比他好用,但就只有这么一个人名,加上他开过的包厂的名字,咱也不好找人啊。”
“更何况,这都过去不知道多少年了,还在不在市里头都还是个问题呢。”
“要是这赵二虎出狱了,离开了,我们上哪去找去啊。”
“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呢吗。”我挠了挠头,“你俩先别着急啊。”
我看了两人一眼,淡淡道:“我昨晚上想了,我觉得赵二虎就算是出狱了,也未必会离开,很有可能还在市内待着。”
“为啥啊?”我师父大柳当真是个急性子,大大咧咧地问道:“我说徒弟啊,你可别全靠脑子硬合计啊,得有点道理吧。”
“师父,你看你,又急了不是。”我从兜里掏出烟来,丢给他,“你抽着,把嘴堵上,我先说,说完了,你要是还觉得不行,那你再吭声。”
我师父抽上烟,可算是不说话了。
“师父,芳姨,山哥,我问你们,早些年的时候,把人给打个半残废,得判多久?”
这个答案我心里有数,之前老苞米他们这一帮上了年纪的老荣,手艺上的事情没教会我太多,但是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用没用的各种信息,没少往我脑子里头灌。
“这……”大金牙思索片刻,回道:“最少也是个十年吧。”
“嗯,差不多。”芳姨紧跟着点点头,“这还得是赔钱赔到位的情况。”
我师父也点了点头。
“那不就结了。”我抬手解开手上手表的钢表带扣儿,转了转表盘的位置,重新扣上,“赵二虎那还不只是一个人上门揍了盛发包厂的保安呢,那是带着十好几号人啊,这性质还得再恶劣点吧。”
“你们自己也说了,赔钱赔到位了,还得蹲笆篱子蹲个十来年呢,可赵二虎连一年的功夫都没到,就出来了,你说他没人脉?”
我这么一说,几个人的表情就从一开始的迷茫,变得有些理解了。
“所以啊,这赵二虎能开厂子,还有人脉,你觉得他出来了,能舍得走吗?”
“就像你们一样,为啥不喜欢待在这秦皇岛市啊,想回东北,因为你们在那边有人脉,无论是干啥都能说上话,找到人,管用不管用的,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赵二虎他能舍得走吗?到了其他地方不也得重新开始吗?”
“所以我觉得哪怕这些年过去了,只要没发生更大的变故,他大概率没走,还在这。”
我师父夹烟的手抖了抖,错愕地看向身边的芳姨和大金牙,喃喃着,“哎,是这个个理儿啊。”
“徒弟,你他娘的,行啊,你这脑子转的是快啊,你说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咋就没想到呢。”
“你也不看看,他的眼力是谁教的。”芳姨眯起眼睛笑了笑,“那是我耳钉教的啊。”
“和你有啥关系啊,这是我收的徒弟啊。”
“得了吧,又和你俩有关系了,这不很显然是和我学的吗。”大金牙也不甘示弱地跳出来。
这仨人……
等他们把功劳分完了,都满意了,大金牙又问了一个问题。
“书生啊,是,按照你说的,赵二虎大概率还在市内,可咱们不还是不知道去哪找人吗?”
“对啊,对啊,徒弟,去哪找人啊?”
我轻松地甩了甩胳膊,手表还是没戴习惯,总感觉有点啥东西坠着我,“这个我也想好了。”
“还记得我昨晚上说的,我认识了一个百货批发市场卖包的老板娘吗?”
“张雪梅?”芳姨记性挺好,这当望手的,就是要比我师父和大金牙俩人脑子好用,立刻就叫出名来了,“是不是张雪梅?”
“对,就是她。”
我摸索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来,递给了我师父,“这上面有她铺子的位置,bb机号,还有座机号,我估摸着这座机号不是她家的,而是百货批发市场边上那个小卖部的。”
昨天我让她给我找海鸥帆布包,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她就联系到了盛发包厂,还让人把包给送了过来,我估摸着张雪梅怎么也不能是还特意回家一趟,用家里的座机打的,那条街上也没个电话亭,就只有一个小卖部,很有可能就是从小卖部那打的电话。
而且她已经在这百货批发市场待了好久了,开摊早,收摊晚的,要是留下个家里的座机号,总不能专门安排个人在家里接电话吧,还不如就把就近的小卖部座机号给印上去呢。
白天她都在批发市场,要是有生意啥的,肯定得及时回复才行。
想来想去,我就觉得这座机号,是那小卖部的,而不是张雪梅自己家里的。
这种路数,我要饭的时候也见过,不是她独一份。
“她认识赵二虎?”我师父将名片翻过来看了看,问道。
“我觉得应该认识。”我没敢把话说太满,“张雪梅干这行干的早,拿货的厂家也多,而且这个人咋说呢。”
我琢磨了一下,继续道:“就很热情,也不是热情吧,反正人情世故方面很练达。”
“还练达呢,跟谁学的词啊?”大金牙在边上撇撇嘴,“老苞米教你的吧,这老头整天就喜欢看点书,文绉绉的。”
“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吧。”我笑了笑,“张雪梅能拿到市场头的铺子,我感觉她应该很会和其他人搞好关系,管你是坐过牢还是没坐过牢的呢,赵二虎之前开包厂的时候,张雪梅就在卖包了,搞不好她就认识这赵二虎。”
“出狱之后,或许也有联系。”
“问问吗,问问总没错,况且我也不只是就这一条路子,张雪梅认识,还有联系是最好,要是没联系了,再走别的路呗。”
我师父把张雪梅的名片揣进兜里,十分诧异地看向我,“徒弟啊,你这都跟谁学的啊,你之前究竟是不是要饭的?要饭能要这么聪明啊?”
“就这一条路子,我就是想死在这,我都想不明白,你还有其他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