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确,在荣门的几门手艺上,这些老荣比不上我师傅,比不上大金牙还有芳姨,照比黎叔的左膀右臂,发财和太岁就差更远了。
可这些天我发现了,要是下了火车,这些人的阅历还真就有用。
我师傅这几个人,撑死了算是中年,严谨点,还不能算呢。
可那帮老荣都是多大岁数的?
老苞米都半截身子埋土里了的,可不就是吃过盐比我走过的路还多,还有其余的那十几二十个,我目前能叫上来名字的,哪个不是五十来岁啊。
这些人往一起一摞,那是多少岁?那是多少人生阅历和经验?
他们见过的人,遇见的事儿,可不是我师傅他们这些人能比的。
怎么说呢,我总感觉我师傅想把我拴裤腰带上,一点风险都不想让我有,也不想放我闯一闯,试一试。
我估摸着,是因为之前他遭的那次大的,也就是芳姨和我说的,大柳上一个徒弟,背叛他了。
属于是有心理阴影了,好不容易这有了个我,可不得一直放在眼皮底下。
说实话,他们的分析和担心,我也都能理解,但既然已经出来了,不试一试的话,那不是白出来了吗?
昨晚上还有啥好讨论的必要。
我可比他们想的还要惜命。
心里没底,没盘算过几次,我能在这信口开河吗。
不过这些话我是不打算和他们说了,就算是说一遍我的想法,怕是他们也未必能放我去。
“得嘞。”
“听你们的,三个都是我长辈,我前辈,我听你们的。”我状态轻松地看着他们,“那就不去找盛发包厂的老板了,就看看张雪梅这条路能不能走通。”
“这条路好走,你们仨去吧,我准备去市里头溜达一圈,买点东西。”
“这就对喽。”我师傅大柳欣慰地笑了笑,“你去玩去吧,别回去太晚了啊,等咱们这边结束了,就去找你去。”
我试探地问了句,“师傅,你们找张雪梅是找张雪梅了,知道怎么问吗?可不能上去就直勾勾地问啊。”
“张雪梅要是和赵二虎有练习的话,她还是分得清哪边更亲的,搞不好当着你们的面说不清楚,一问三不知,你们刚走她扭头就练习赵二虎把你们来过打听他的事情给说了。”
我是真想跟着他们一起去,但想着我还得去找盛发包厂的老板,也没招把自己一分为二。
“嘿,我说你这小崽子。”大金牙不乐意了,白了我一眼,“把你山哥当二傻子了是不,能直接问吗。”
“还是你没把你师傅给放眼里啊,这还有耳钉呢,放心吧。”
瞅着不太靠谱的大金牙,扫了眼我这人高马大的师傅,我还真没那么放心,得亏是芳姨跟着,我还能稍微放点心。
“我自己想了个法子,要不我和……”
刚准备把我准备的一套嗑告诉他们,大金牙就拽着两人的胳膊走了,甩在风里一句话,顺到了我耳边,“你上市里头玩,不该去的地方可别去啊,晚上早点回去,真要是去玉水堂的话,钱可带够了。”
呵,这大金牙。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我叹了口气,实际上这仨人还是在帮我当小孩看。
等三人打了一辆车离开,我也紧跟着往马路边上走,等着坐公交车。
哪能天天打车呢,这都半个来月一分钱没偷了,昨天又是掏钱给张雪梅,又是给盛发包厂的那一对大哥大姐的,我肉疼啊。
该省省,该花花,细水长流。
快要到公交车站的时候,我把手腕上的手表给摘了下来,揣进兜里。
我可是清楚,这公交车站周围还有不少同行呢,不想被盯上。
虽然说碰见了同行打个招呼就行了,可我也觉得有点麻烦。
能不横生枝节,最好还是安分些。
来到公交站的站牌,等了一会儿,车来了,又是一窝蜂的往上挤,我也不往前去,安静地等在后面,等所有人都上去了,挤完了,我再不紧不慢地最后一个上。
刚才在边上扫了一眼,貌似这趟车没同行。
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眼力不到家,没瞅见。
自从当了老荣,我这习惯就该不了了,瞅见谁都得仔细合计合计,看看对面的穿戴,看看身上的几个口袋鼓不鼓,钱包揣在哪个兜,脖子上,手腕上,指头上有没有装饰品。
真金还是镀金,真银还是镀银。
之前和镇九河手底下的招子过手时,我还对这些玩意不太清楚,但现在,工艺比较粗糙,造假手段比较低级的黄货白货,我一打眼也能瞧出个大概来。
可要是碰上高级货,我也就没那个本事了。
至于手表这一类物件儿,我现在还没那个本事一眼定真假。
不过市面上常见的品牌,型号,大概值几摞的叶子,我心中有数儿了。
包括烟也是一样。
有些时候看一个人抽什么样的烟,也能大概知道这个人平时趁不趁钱。
这趟车倒是没发生啥,慢悠悠地开着,乘客上车下车,八站之后,我到地方了。
下车之后顺着大路往前走上个十来分钟,也就到了盛发包厂面向经销商的那栋楼。
我找了个小卖部,照了照镜子,把上车被挤得有些发皱得衣服扯平,掏出手表戴在手腕,仰头挺胸迈着步子朝门口走去。
老苞米和我说过,装有钱人,有些时候外在,比如说什么衣服啦,表了,大金链子啥的,都是次要的,还得是骨子里那种金钱带来的底气,必须足,简单来说就是气场。
你从街边拽来一个要饭的,给他从头到脚后跟都捯饬利索,也不像那个样,别人一瞅,畏畏缩缩的,佝偻着腰杆,驼着背,眼睛不敢和别人对视,一触就跑,谁都知道怎么回事了。
想要装的像,你就得真拿出自己家财万贯的气场来。
“你们经理呢?”走进楼里,往边上的沙发一坐,朝着昨天见过的女前台问了一句,“我找他,麻烦你帮我喊一下。”
“哦,好的,好的,您稍微坐一下。”
前台认出了我,点点头,小跑着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