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上一共三个电话号,我打的依旧是上午的那个。
这一次,对面很快就接起来了,声音依旧是上午那个熟悉的年轻女人,只不过这一次对方没再大喘气了。
“上午打过一个,您这边没接。”
“哦,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记得您是要找我们董事长的,当时董事长不在,之后再回拨的时候,没人接。”
“那现在呢?周盛发本人在嘛,我是邮政的,有人给周盛发寄了一个包裹,地址填错了。”
“哦,这样啊,那您可以明天送到文化路137号,盛发经贸有限公司,放在前台就行。”
盛发经贸有限公司。
这周盛发还真是,不管开啥公司,办什么厂子,都喜欢用自己的名字。
对方显然对这种有包裹送来的情况习以为常了,什么也没多问,直接让我送去放前台,甚至是连寄件人的信息都没问。
知道了对方的地址,今天就算是没白跑。
我也不打算今天就上门,而是准备先回去,仔细合计合计盘算盘算,明天再上门找人。
另外,还有很多事情,我不太了解,这个所谓的经贸有限公司,是干啥的?
我得找人问问。
老苞米那帮老荣和我住的地方很近,中间就隔了五栋楼,很快我就找上了门,敲门报号后,门开了。
老苞米还有他们那一帮老荣也早就都回来了,屋里一共坐着六个人。
咋说呢,这些人也都算是我师傅了,各种事情没少教我。
挨个点头示意,我坐了下来。
称呼上,就直呼外号,这些人真名叫啥我也不知道,就还是喊号来的直接,他们也都称呼我为书生。
“老苞米,我今天上街溜达,看见了不少叫啥经贸公司的,还什么有限,这是干啥的啊?”
没弯弯绕,直截了当。
老苞米也乐得给我讲,连带着另外几个人,你一嘴我一嘴地说了起来。
“经贸公司?”老苞米慢悠悠地开口,“说白了,就是二道贩子的升级版,啥都能干,啥都能过手。”
边上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荣,比划着说:“干这行的,人脉广,不是货,是渠道。你有货,我有门路,这事儿就成了,经贸公司就是专门干这个的,左手倒右手,赚个差价,抽个佣金。”
“那他们自己生产东西吗?”我问,“自己有工厂的话,生产的东西是不是也往外卖啥的?”
这些东西我是真一窍不通。
“生产个屁。”又有个老荣嗤笑一声,“自己开厂子的,那是少之又少,而且真是自己开厂子的,就不是起这种公司名了,知道吧。”
“这种所谓的经贸公司,大多是皮包壳儿,靠着人脉赚钱。”
听他们说了一个来小时,我算是明白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我感觉,周盛发的这个公司,好像还还和他们说的不太一样。
毕竟就我已经知道的,他就开着一个包厂,虽然包厂现在效益不怎么好,但实打实地在这呢,不是空壳子。
难道说,他就是用自己的人脉,把剩下那些不好卖的海鸥帆布包给卖掉了?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儿。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矮子这一伙腥门的人,做局的根儿就在这呢。
要是换成其他人,这批海鸥帆布包就只能烂在仓库里了,但是周盛发还有这个么经贸公司在,有人脉有渠道,腥门的人就是看重了这一点,知道他肯定有办法把这批包给卖掉。
甚至是,要买这批包的人,也是腥门算计之内的。
他们要的就是,让这批包,从周盛发的手里,转到另外一伙人的手里。
想了想,我觉得还真有这个可能。
“哎,书生,你问这干啥啊?”
“没有,就问问呗。”
这个话题一笔带过,老苞米他们又问起我,发财和太岁那边究竟咋样了。
“还能咋样,你们白天不是在一起的吗。”我从兜里掏出一盒刀片,拎出一片来在手上转着,闲着没事的时候,手上的功夫不能停,“现在就是火车站设了警务亭,不好下手,火车上,之前记下了我师傅还有大金牙的那个老乘警是个难缠的茬子,火车也上不得。”
“黎叔手底下的老荣这些天被抓了不少,都消停地等着信呢。”
看着刀片在指尖翻飞,我继续道:“我估摸着,黎叔怕是真要动真格的了,蹬大轮不会停,但从火车上下来,和其他几个门的老荣抢饭吃是肯定了的。”
“哎。”老苞米叹了口气,“说着是简单,但咱们这么多人下火车和其他门的老荣争口饭吃,难啊,再者说了,很多蹬大轮的手艺下了火车,不够看了。”
“就是小彩,小观音,她也不会开锁啊。”
“溜门撬锁,咱不在行。”
“趟大街的,咱能来的了,拔筛子咱也行,但这个闯窑堂的,没开锁这门手艺,咱是真来不了啊。”
老苞米说的这是实话。
我自己也合计过。
手法,刀片,镊子,这三样,甭管是蹬大轮的还是干啥的,只要你是老荣,就没有不会的。
公交车上偷东西,满大街溜达着,边走边偷,也就是靠这几种了,两人一组,三人一队的,互相有个帮衬。
但唯独这个闯窑堂,难度最高。
火车一动,你没处跑,至少还能在车厢里来回溜达,可你要是去了别人家里了,手艺不精,踩点没踩准,被人给堵住了,那真是没处跑。
找借口耍无赖都没人信。
你都跑别人家里去了,你说自己是不小心的,那能对吗?
可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黎叔下火车,第一件事就是领着手底下的老荣闯窑堂。
为啥?
门槛高呗。
门槛高就意味着进门的人少,人少就意味着还有空间。
拔筛子,趟大街,这种没啥要求的,谁都能来得了的,早就站满了人了。
甭管你什么黎叔还是这叔的,别人老荣能给你面子吗?
三横十八综,那么多老荣,你抢别人的生意,能行吗?
反倒是这闯窑堂的,或许还能说道说道,门槛高,风险大,干这行的老荣也少,找到头子,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或许还有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