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没人根前过不去。
之前在饭店门口等着要饭的时候,我见过太多的小老板,已经穿的珠光宝气了,但是面对更有钱的人手指头缝儿里溜出来的利润,卑躬屈膝,跟当孙子也没差多少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不是说说的。
谁能和钱过不去啊。
这帮闯窑堂的,人少,大把的地方他们没时间去,和趟大街的还有拔塞子的,还有我们蹬大轮的有本质上的区别,我们人多,筷子都怼在一口锅里捞饭吃。
只要价钱给到位,我相信黎叔还是能从闯窑堂的头头那里争取来一口吃饭的位置的。
当天晚上在老苞米那边待了一会儿,该了解的也了解了,咱们这帮老荣以后何去何从也聊了一会儿,到了该走的时候,老苞米却是抬手拦下了我。
“还有事?”
我扭头看向老苞米,屋子内的气氛突然有了些变化。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热闹氛围突然变得严肃了下来,不止是老苞米正盯着我看,房间内另外几个这些日子和我接触颇多的老荣都板着脸,认真地看着我。
“这是怎么了?”我下意识地翻转手腕扭掉了老苞米扣着我手腕的手,“有事就说呗,都这么看着我干啥?”
“是快要到一个月了,要交份子钱的事情?”
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问题能困扰到他们所有人了。
不知不觉间,黎叔将龙家营火车站交到发财和太岁手上也已经有快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下来,我们这么多老荣,就只上了那一次火车,还没成,陆陆续续在小贾饭馆那一条街,下手偷了一百来块,根本什么都不够的。
我是有想过要把自己剩下来的钱拿出来,可我自己主动拿出来,和他们逼我拿出来,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很快,我就知道我想错了。
也不算完全想错,只是想错了一半。
老苞米为首的这六个老荣,的确在发愁份子钱的事情,但却是没想让我出这个钱,而是打算自己动手去偷,只不过不是干我们的老本行,上火车偷,而是要坏了规矩,在地面上,不属于我们的地盘和活动范围上找!
“书生,我们盘算好久了。”老苞米揉了揉自己的眉头,手指在自己半百的胡子上刮了刮,“照这样下去,到时间我们绝对拿不出份子钱来。”
“腥门那伙人的事情我听发财说了,他说你正在后面追着腥门的人走,你今天问的这个经贸公司的事情,同样是因为这个吧。”
“是。”我点头。
“既然我们都已经打算不止是蹬大轮了,那还不如就再放开些。”
“哎呀,老苞米,你还废什么话啊,书生也不算外人了,发财他们几个瞧不起咱们,书生啥时候对咱不是毕恭毕敬的,咱之前不是都讨论过好几次了,信得过书生,直截了当和他说就完事了。”
这时候有一个外号叫做‘二踢脚’的老荣有点听不下去老苞米和我搞弯弯绕了,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外号能叫做‘二踢脚’,自然就是因为脾气比较爆了,属于是一点就着那伙的。
在这群普遍年纪在五十来岁的老荣当中,他的年纪还稍微小一些,四十出头,最近这些日子没少教我东西。
我渐渐地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了,他们想要干的事情,貌似是不准备和发财还有太岁说了,包括和发财太岁两个人关系非常好的我师傅,大金牙,芳姨,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唯独是我,和他们相处的时候足够谦卑,一口一个哥,一口一个姐,姿态放的足够低,取得了他们的信任,才有了现在的局面,恐怕我今天不主动来,他们也会想办法找我了。
“行。”老苞米看了眼二踢脚,一咬牙,不再兜圈子,“书生,不瞒你说,我们几个最近研究了,咱闯一次窑堂,偷一笔钱,把这个月的份子钱交了,然后剩下的,我们几个分了。”
“拿着这笔钱,我们也就不再用黎叔养着我们了,我们岁数也到了,该回去养老了。”
我这么一听,眼珠子当时就亮了。
好家伙,我说怎么一直在和我讨论闯窑堂的事情呢,感情是他们要干上一票啊!
仔细想了想,我也就能明白为啥他们要这么激进了,明知道不是好办法也铁了心想试一试。
一来是年纪上去了,黎叔说养着他们是不假,可不用组六手,只是干些零散的活儿,想要多分点,怎么可能呢?维持温饱之后还能剩下多少?
真给他们这些干散活的多分了,那些上火车蹬大轮的能接受吗?
原本要是他们都还能接受,可自从黎叔把他们从原来的火车站给抽调过来,填补在了龙家营火车站,又得交份子钱来,这一来一去的,就成了压垮他们最后的一根稻草了。
二来嘛,和发财和太岁两个人也有不少关系。
不得不说,发财从头到尾就没怎么看得起老苞米这些人,觉得他们人老了不中用,还不少人身上落下了或多或少的残疾,不堪大用。
太岁虽然嘴上没说过,可发财一个劲地贬低,太岁不拦着,其实也就能说明态度了。
不过我倒是觉得,太岁其实没看不上老苞米这些人,否则也不能把我丢给这些人带,不过相较于老苞米他们,他肯定和发财更亲,两人一起共事了多久了,两个人顶六手,这种默契培养下来的感情,不是老苞米这群人能比的,自然也就不愿意拂发财的面子。
一来二去,老苞米这些人心里能没想法吗?
他妈的,本来好好的,有口饭吃,现在好了,要交份子钱不说,火车站还整天那么严,上次我们四个上火车还被老道的乘警给拦住了,导致现在各种意义上的难办。
他们怎么办?
一把年纪了,还得被个小辈冷嘲热讽,不掀桌儿,已经算是够能忍了。
他们对我师傅,大金牙,还有芳姨倒还好一点,但谁让这三位也和发财太岁两人走得更近些呢。
没办法啊,不能说。
也就只能是找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