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心,有我在,你肯定不会有事的。”杨春桃眼睛亮睛睛地,无比真诚地看着黄一梅。
三个人正说着,就听到外面有人喊:“黄大夫在吗,我受伤了,想请你包一下。”
一听到这种字正腔圆的口音,黄一梅就开始头疼。
屋外还在喊:“要是不开门,我就自己进屋子里了喽。”
“我去。”张燕向来天不怕地不怕,有困难她就兴奋,见她的老师受罪,她更是受不了。
却被杨春桃一把拽了回来:“待着,我去。”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大记者,怎么来我们这个穷地方,有事吗?”杨春桃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
鹿一鸣确实没有料到杨春桃在这里,先是一愣。
“你怎么在这?”
“哦,黄大夫不在家,让我帮着来看家,怕豺狼进门。”杨春桃意有所指。
但是看着紧闭的门,鹿一鸣内心冷笑,人怕不是就在里面吧。
“我想找黄大夫看病,慕名而来,大嫂子就不要拦着了吧。”
“我可是受了黄大夫的委托来的。”杨春桃一哼,站在门口一步也没让。
鹿一鸣在是一线记者,什么人都见过,根本不怕杨春桃这点小打小闹,他直接推开她,想进门。
“等会儿,你干啥的!”一只大手薅住鹿一鸣的脖领子,将鹿一鸣拽走了。
“小文,你回来啦。”杨春桃也没想到,竟然是她的大儿子张文。
张文长得跟张建园一样,高高大大,但更加壮实。
五官英俊硬朗,右眉毛中间被一条疤痕斜斜地穿过,嘴角斜叼着根烟,眼中带着股狠劲,一看就是硬茬子。
“我干啥的,你找个人问问。”
鹿一鸣知道今天是见不到人了。
“你给我等着。”鹿一鸣走了。
杨春桃看着大儿子,怎么也看不够。
这个大儿子是为了救人淹死的,但你看他是多爽朗的一个人,老天爷真是不公平。
“妈,你咋跑这里来了?”
“你回来也不说一声。”杨春桃一边抹着泪,一边说道。
门后的人开了,张燕儿冲了出来,抱住张文:“大哥,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可受老罪了。”
张文一捏她最近胖得走路发癫的脸:“你还受罪。”
“别捏子,快掉了。快掉了。”张燕反抗,可是她的手根本够不到大哥的脸,她大哥长得太高了,真气人。
黄一梅也从屋里走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张文几不可闻地僵了一下:“不客气。”
杨春桃担心地说:“要是那个记者不死心怎么办?”
黄一梅说:“没事,你把画借我用用,以后他不会再来了。”
杨春桃见黄一梅骑着车就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确实那个记者没来再打扰过黄一梅。
晚上,杨春桃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
张文走了过来问:“妈,你咋不进屋睡。”
杨春桃说:“睡不着,正好看看院了,我怕今天晚上有人过来使坏。”
村里面看着和和气气的,但是暗地里一个一群,五个一伙的,人心隔肚皮。
今天下午,她在那群围观的人眼里,看到了不同的情绪。
“张文,你是不是还怪妈?”
张文顿了一下:“妈。我在火葬场也挺好,整天和死人打交道,可比活人容易多了。”
其实张文原来学习很好。
但有一次,跟着蔡小芹的大儿子张 宏出去玩,张 宏惹了一个流 氓,双方打了起来。
但事后,那个人被哥两个打成了重伤,两家都赔了三千块钱。
但是在主次责任上,张 宏说是张文造成的,就连那个被打的人,都说是张文打的他。
张文被刑拘了。
放出来后,学校开除了他。
张文气不过,去找张 宏算账,可是被李月娥拦了下来。
“进去一个还不够,还要进去两个吗?”李月娥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应该息事宁人。
作为父母,杨春桃和张建园也没能为张文主持公道。
事后,蔡小芹加墨假模假样地道歉。
可是十七八的大小伙子,整天无所事事,就会惹出点儿事来,狐朋狗友一大堆。
人人都道,老张家人老实了一辈子,没想到出了个浊世魔王。
那几年,杨春桃往各家送黄桃罐头可没少送。
杨春桃记得张文死的那年,村里人说:“这个坏小子,干了一辈子坏事,临了,倒是干了一件好事。”
杨虎一看这肯定不行,为了不让外孙子走歪路,退了下来,让张文进了火葬场上班。
到现在张文都记得杨虎退下来时,指着一个从高处摔着稀巴烂的尸体,对着他说:“你看,人活着不容易,死得可容易呀。”
当时张文心里憋屈,却没想到原来活着才是不容易的。
从那开始,他远离了那群狐朋狗友,安心在火葬场里干了下来,但是常住在宿舍,很久才回一趟家。
张文显然不想从正面回答杨春桃。
他是怪父母的,但他更怪自己,生错了地方,信错了人。
杨春桃叹了口气,她给张文讲起了塑料大棚,从怎么盖一直讲到了如何种植。
张文也没搭话,静静地听着。
突然听到有人往这边走。
“谁在那。”张文突然大喊一声。
只听哐当一声,什么重物落地,紧接着有人跑了。
张文快步追了出去。
还真有人敢砸,看来是他离家久了,让村里人忘记了,这家门口还有一个他。
杨春桃怕出事,一直喊着:“别追了,别追了。”
听到喊声,张建园披着衣服出来了:“怎么了?”
“有人。”杨春桃用手电筒照着地上,只看到一个塑料桶里,装着一堆拳头大小的石头,这要是扔到塑料布上,一砸一个窟窿。
“哪个缺德的玩意干的!”张建园气得直跺脚。
“行啦,别气了,快去找儿子,他追去了,别出事。”
张建园拿着手电筒,顺着杨春桃指的方向直追。
张问见那贼人跑了一圈,钻进了一条街道里,他也跟了过去。
那个闪到一棵大槐树下没了影儿。
就在这时,突然感觉耳边有风声。
张文一个躲闪,一根棒 子直直砸了下来。
他反手握住,一背一摔,可是手尖感觉触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跳起来,双腿卡住他的脖子,这种“双腿夹颈绞”特别容易导致人窒息。
他只能用蛮力掰开那人的腿,将人举起,要下重手时,闻到了一股气息。
黄一梅!
不知怎么的,张文心里一痒,将人轻轻抱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