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张文挨打骂都是轻的,指不定怎么被收拾呢!
众人不远不近的跟着。
见杨春桃进了院子,他们小腿像踩上风火轮,一下子蹿到了篱笆下,叠罗汉一般,扒开缝隙往里瞧。
只见张文跪在地上,张建园手里拿着木棍,气呼呼地叨着抽烟。
木棍刚举起来,就被杨春桃欣揪过去,重重地扔在地上。
众人倒吸一口气,心道,太可惜,大槐树下即将诞生的新段子,就这样被生生破坏了。
而杨春桃正把张文扶起来,骂张建园:“有能耐往自己孩子身上弄。”她一指篱笆,“你怎么不打那些搅屎棍。”
“搅屎棍”们又倒吸一口气,同样骂张建园,有劲就会晚上使,白天打媳妇怎么不行。
不一会儿,又听杨春桃大声对张文说:“你说你,整天没个正形,拿着斧头在村里瞎晃悠个啥。下次我管你叫张大侠得了。
你三爷家的,那鸡不就在鸡窝里呢吗,下次直接下手抓过来,让你爹妈也见见荤腥。
还有那个猥 亵妇女的,现在有电话了,一个报警电话,就有警察来,还要你装什么能。
下次看谁不顺眼,晚上直接凿门去,白天又找不到你头上,瞧你拎个斧头累的,多让人心疼,累着了吧,妈给你炖鸡蛋吃。”
众人大概唰地脸都白了,心说,杨春桃这么一叛变,没人能治得了那个混世魔王了吧,以后这个村可怎么办呀!
张文也稀奇,他早就做好挨骂挨打的准备了。
以往他妈肯定说他做人不干人事,而后又哭着说,自己没本事,护不了他之类的话,今天这是怎么啦。
他得意洋洋地冲篱笆外大声道:“好嘞,妈,我听你的,下次直接报警,凿门!不仁小瘪三的气了!。”
众人奔走相告:完喽,杨春桃助纣为虐,高山村被魔头霸占喽。
杨春桃看到众人走了,呸了张建园一声。
“以后你爸打你,你也打他。”她斜睨了张建园一眼,“谁不是投一遭做人,你又没做错,凭什么,凭什么老让着他。你长得比他高、比他壮、比他俊,不能受着,知道不?”
真稀奇,张文快不认得他妈了。
张文睁突然大眼睛,表情严肃扶着杨春桃的肩膀:“大胆妖精,怎么敢夺俺妈的舍,还不速速离去,小心俺老孙刮了你!”
“没个正形!快进屋待着去。”杨春桃假模假式地踹了张文一脚。
“哪有你这样教育孩子的!你让我做父亲的面子往哪搁。”张文不乐意了,扔了棍子,又想蹲下。
被杨春桃踹了一脚:“你打儿子就教育得对了,他们干的是人事吗!想蹲着,去院外去。想在这个家住着,都得挺直腰杆做人!”
张建园瞟了她一眼,没敢反驳。
张文往屋里走,却被杨春桃叫住。
杨春桃打量了一下张文问,“你奶来了?你可别说不是,你脸上写着呢。”
每次张文不高兴,不会像张婷一样挂脸上,也不会像张燕一样直接发泄出来。
而是以另一种相反的情绪表达出来。
就像此刻一样,他表现得太轻松了。
那么一定发生了让他特别不高兴的事。
李月娥!除了这个祸害,她想不出第二个能让张文只能憋屈的祸害。
一个“孝”字压死人呀!
“嗯, 来了,又走了。”张文以前和李月娥还挺亲的,后来蔡小芹嫁过来后,李月娥说得一碗水端平。
于是他有的,张 宏也有,但是张 宏更会哄人,渐渐地反而便宜孙子更得宠。
出了打架的事情后,张文便不再和李月娥说一句话了。
晚上,杨春桃在大棚里撒种,她准备先种点小油菜和韭菜,这些都是好拾弄的菜,最主要,张含爱吃。
而他娘家那头搭的棚更高一点儿,她想种西红柿和黄瓜。
几种菜不同时期成熟,搭配着卖,她的时间也分配得开。
张燕明天要上学了,她进了大棚,也想帮忙。
“妈,我怎么感觉有点臭呀?”张燕捂着鼻子道,嫌弃得印堂拧成一个川字。
杨春桃嘿嘿一笑:“当然啦 ,这里面可有你拉的。”
张燕啊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土里面有什么,她哼一声出去透气。
杨春桃微微一笑,接着扯着油菜种的袋子。
这里面一早就被她放了粪,还有草木灰,晒干后,又将这些与土混合,土壤里面就非常有劲了,菜苗就会越长越好。
没过一会儿,塑料布又响,张燕又捏着鼻子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进来了?”杨春桃奇怪地问她。
“我不是怕你累着吗?”张燕在捏子前扇了扇,“你告诉我怎么撒,我帮你。”
看着杨春桃没动,张燕突然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你不总说我眼高手低吗?你看我手不低吧。”
“是哟,你好记仇哦。”杨春桃一边说一边把种子递给了张燕,心里感觉欣慰,张燕不再像以前执拗了,真好。
没过一会儿,张含和张建园也进来帮忙,他们负责种韭菜。
不对,怎么少了一个。
“小文呢?”杨春桃问。
张建国个子太高了,只能弯着腰,将地面划出一道小沟,撒上韭菜种子:“他呀,刚出去了,说是找朋友玩去了。”
“什么!”杨春桃心一惊,“他又去找他那些狐朋狗友去啦,不行,我得去看看。”
“行啦,孩子大了,不会再出事了,你放心吧。”张建园拉住杨春桃,“你看他回来,就问问了发生了什么事,也没嚷嚷着要去报仇之类的,没事的,他心里有分寸。”
张燕也说:“我哥刚出去的时候,我问了,他说,他就出去透透气,找个朋友聊会儿,晚点儿回来,肯定不惹事。”
杨春桃怀疑地看着张燕:“他真这样说的?”
倒不是杨春桃觉得张文只是会惹是生非的,而是以前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了。
那孩子犯起犟来,没人拦得住。
她哭过,求过,都不管用。
有一次,张建园拿着绳子,当着公 安同志的面绑人。
两父子拉扯,一个是真想逃,拼命地挣扎,另一个唯恐伤到儿子,小心翼翼地绑。
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浑身都是牛劲,张建园的腰闪了一下,忍着痛背着张文走了十里路,张建园的腰从此落下了毛病。
特别遇到阴雨天,总是疼。
“是的。”张燕狠狠地踩了踩土,“我们进行了亲切而友好的交谈,我哥保证没问题。”
她可不会告诉她爸妈,他们的原话是:
“哥,你又去惹是生非?”
“哟,小美女,少操心,长皱纹,我去找个朋友,回来给你拿糖吃。”
“少油腔滑调。你要敢去惹事,我就报警。”
“厉害厉害。”
“因为你,妈哭得眼都不好使了。你把爸腰摔的,现在阴雨天还疼。”
“一边去。”
“哥,你真入了刑,小四儿长大就当不了齐天大圣了。”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