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谦是商超老板,在城里有五个店。
高山镇人口不大,没有重工业,以农业为主,工业和服务行业均是蓝海,交通不便,社会风气也不是很好。
但因为离一线城市近,发展前景不错。
所以第一时间,他打好提前战。
还有半个月,他第六家超市就要在这里开业了。
今天早上,巡查的时候,杨春桃截住了他,说她有个蔬菜种植基地,问他要不要去看一下。
随着车开进村里,陶谦的眉头越皱越紧,身子随着路面的坑坑洼洼,起起伏伏,他心说,我就不该来。
北方的冬日大棚种植刚出现,全国各地的技术人员刚到那里去学习,国家都还没做推广,一个大字不认识的农村妇女,种出个毛呀。
但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他还是下了车。
看着篱笆,真想叹气。
“陶老板,这边请。”杨春桃装作没看到陶老板的脸色,将人往里带。
直到塑料大棚展现在陶谦的眼前,陶谦板板着的脸才放松下来。
“大姐,这个规模是不是小点儿?”怎么也算不上蔬菜基地吧,陶谦调侃,“我有六个超市,客流量大,要的蔬菜品种丰富,量也大。”
这个杨春桃无可辩驳,她家里的这个大棚,占地不到一亩,称为蔬菜种植基地确实汗颜,但不这样说,陶谦根本不会来。
那种孙花容来,看到她篮子里的宣传海报后,她才想起来。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间点,镇上开了第一家超市。
没想到这么幸运,第一天去,就把老板堵到了。
不是她认得老板,而是那上写着好几个八的车牌,不用想就知道是商超的老板。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敢掉以轻心。
第一枪能不能打得响,就看今天了。
“陶老板,这只是我第一个大棚,在我娘家,还有三个。你可以先看看菜的品质。”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杨春桃坦然地说道。
陶谦跟着杨春桃走进大棚,他看到一片嫩嫩绿绿的小油菜,他的心一颤。一路上那些不满,烟消云散。
菜叶上还挂着水珠,生机勃勃,美得胜画。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种大棚蔬菜。
“大姐,这真是你种的?”
“是,陶老板,你看看这品质,一点儿农药都没打,绝对无农残,吃着绝对安全。”杨春桃双一往里面种的韭菜,“那些韭菜,到过年的时候正好长成,陶老板提前可以预订。”
“大姐,还预定?”陶谦嘿嘿一笑,没想到这个农村妇女还挺会做生意,但为了价格,他又装出这些菜并不是很称心意的样子,“我们从南方拉回来的,品质可一点儿都不比你的差。”
“大兄弟,你真会拿我打哈哈了不是。”杨春桃学着生意人的样子,“你从南方运过来,要两三天吧,价格不提,中途会不会被土匪劫了咱们也不提,就单论菜的味道和新鲜程度,能一样吗?
陶老板,现在这个年头,能吃得起蔬菜的,在乎的不就是口感么,他们也不会在乎你长个一块两块的。”
陶谦确实也是这么想的,总体算下来,还是本地菜利润更大,重要的是吃着放心,考察方便。
“行,大姐,这批油菜,还有那些韭菜,我都要了。”
陶谦从小家境优渥,性格温和,笑起来像知识渊博的大儒,他确实也不在乎这一块两块的。
“真的。那太好了。 ”杨春桃笑着,“您这么痛快,我也不跟您打马虎眼,这韭菜和油菜一斤7块,您看怎么样?”
“7块?”陶谦大笑起来,“大姐,你逗我呢,你知道,你知道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不,好肉才三四块钱一斤!夏天的油菜三四毛一斤。”
杨春桃没说话,她清楚记得,当年冬季蔬菜的价格能达到十块钱以上。
“陶老板,明人不说暗话。现在除了我这一家,这一带,您上哪去找这种新鲜的蔬菜。而且,7块,真的贵吗?过年你再卖,十块也有吧。”
陶谦收敛笑意。
杨春桃接着说:“而且我还种了黄瓜、西红柿、蒜黄,你去看一看不?我明年要扩大种植规模,咱们可以达成长期合作关系,您觉得呢?”
看着杨春桃认真的表情,陶谦明白杨春桃不是开玩笑的,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行,你要有,我就要。大姐,你这大棚搭得有模有样的,是跟谁学的?”
杨春桃一笔:“在电视上看到过,自己瞎琢磨的。”
现在电视上虽有报道,但是并不是看看就能搭出这种角度合适的棚子来。
人家不愿意说,陶说也不勉强。
这批菜长成正好赶上春节,也正好赶上了国家的“菜篮子”的政策,借着这股风,他可以好好赚一笔。
“大姐,咱们现在就跟你去看一看其他三个大棚。”
陶谦带着杨春桃直接去了杨春桃的娘家,上车前,他看着杨春桃家门口的路,眉头紧锁,淡淡地说:“这条路有些碍事呀。”
现在农村还都是泥路,很不好走。
特别是下雨或是下雪后,一走一裤腿子泥点子,车时常陷在地里,推不出来。
杨春桃要是想将生意做大,运输是少不了的,这条路可是一道小坎。
“是呀,要想富,先修路。这条路想要修,得再过二十来年呢。”她倒是想自己修,奈何口袋空空。杨春桃也感叹。
二十年后,家家户户门口都有了水泥路,可是她也老了。
孩子们和丈夫也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只要有口吃的,她什么也不干,就坐在门口马扎上,等着她的四儿回家。
陶谦没想到“要想富,先修路”,能从一个农村妇女口中听到,又对杨春桃高看了一眼。
两人到达杨春桃娘家时,张建园正在棚里施肥,看到杨春桃跟着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进来,身体不由得一僵。
看人家的穿着西装和皮鞋,低头再看自己一身麻衣和千层底,不自觉地心里矮了一截,腰板跟着也没那么值了。
但对上杨春桃的锐利的眼神,一个激灵,张建园把刚要弯下去的背,又挺了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