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粪水兜头浇下,刺鼻的恶臭瞬间在院子里炸开了锅!
饭桌上吃饭的三个人全都没有幸免于难!
尤其是正中间的田宏伟,正张大嘴喊着“渴了渴了”的他,这下可是有口福了!
“哕——哕~!呜呜呜……臭死了!臭死了!”
“呸!呸呸呸!”
田卫红也连忙丢掉了鸡腿,眼睛被粪水蜇得通红,“哕~田老四干什么!你他妈疯了!”
“吃啊!不是爱吃吗?”
田跃进把粪桶往地上一摔,一脚踹翻餐桌,“告诉你们,以后再敢来老子家里蹭吃蹭喝!就给你们这个吃!让你们吃个够!”
云雪山这会儿才终于缓过神来。
她指向田跃进破口大骂道:“你怎么跟你哥说话呢!这个家又不是你当家做主!你拿老娘当什么了!”
田跃进看向她:“我说的‘你们’也包括你!以后你也给我滚出去!这个家里没你的位置!”
“什……什么?”云雪山被吼得一愣。
“我说你也给我滚!这下听清楚了吗!”
田跃进道,“这房子是我自己盖的,家里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挣的!你们没出一毛钱!凭什么来我家作威作福?凭什么吃我的、喝我的、拿我的,还使唤我儿子?!”
云雪山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
随后,她索性直接往地上一躺,开始使出自己最擅长的撒泼打滚,眼泪说来就来!
“我……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老伴儿死的早,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这辈子没享过一点福!现在我都成了个老婆子了!亲儿子现在居然赶自己的娘走啊!有没有天理了啊!”
这一招,过去的云雪山百试不灵。
但在如今的田跃进面前,不好使了!
“你还有脸提养我?”
“从我记事起,我就在起早贪黑的给家里做牛做马!你做过什么!你就会天天拿我当奴才使唤!然后拿着我辛辛苦苦挣来的粮食转头给你那俩儿子!”
“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养过我什么!你对我有过一天当妈的样子吗?”
田跃进字字珠玑的怒吼,给云雪山吓得假哭都忘了哭了!
云雪山看着这个她从没正眼看过的儿子如今陌生的样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田卫红赶紧上前扶住云雪山,指着田跃进道:“老四!你这话说的还有良心吗?咱妈做啥也都是为你好!你还嫌弃上了?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让咱妈跟着你是你的福气!”
田跃进转过头,盯着田卫红。
“那我把这福气让给你,你接不接?”
田卫红一愣。
让他把这个累赘接回自己家?那他肯定是一百个不愿意的。
“你——你这不是抬杠吗!哥的意思是——”
“你少在这儿跟我摆大哥的架子!”
田跃进直接打断他,“这些年你除了来我家蹭吃蹭喝,你还干过什么?每天就会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好意思在这装大尾巴狼?”
“我——”
“你什么你?这么些年,你从我这儿拿走了多少好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攒的钱跟粮食全都进了你的兜里!没有我你是个屁!就你那废物德行,没有我你连个媳妇都娶不上!”
田卫红被骂的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的抡起拳头:“你……你他妈找死!”
他一拳挥了过来。
田跃进就等着他动手!
他侧身一让,田卫红打了个空,身子往前一踉跄。
田跃进抓住这个机会,抄起地上的椅子,使足了力气砸在田卫红身上!
“唔——!”
田卫红闷哼一声,趴在了地上。
田跃进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照着地上的他一顿猛砸!
云雪山看到宝贝儿子被打,也顾不上趴地上撒泼了,尖叫着跑过来:“别打了!别打了!”
田跃进松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打云雪山。
倒不是还念亲情,纯粹是担心下手重了会打出事儿来!
他的目的是摆脱这些吸血鬼,而不是纯粹的泄愤。
“滚!”
田跃进丢下被砸的变形的椅子,指向院门。
“立刻滚出我家!以后不准再踏进来半步!”
田卫红捂着脊梁,疼的站不起来,靠着云雪山和田宏伟的搀扶才爬起来。
三人互相扶持着,狼狈的往院门口去。
云雪山一边走,一边回头骂骂咧咧。
“老四!你等着!没有老娘!看你以后怎么过!早晚得饿死!”
田跃进没有理会他们,看着他们三个狼狈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院子外面,这会儿已经围了七八个看热闹的邻居。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瞧,交头接耳,嘀嘀咕咕。
“哎哟,田老四这是咋了?”
“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天这是终于把老实人逼疯了?”
“那云老婆子也是活该,早就该收拾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田跃进扫了一眼院门口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
他的眼神跟过去完全不一样了。
不再是过去的躲躲闪闪,眼中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对视的锐利。
“都看什么看?”
邻居们被他这么一瞪,又想到刚才那一幕,一个个缩回了脖子,讪讪地散了。
……
人群散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狼藉——翻倒的桌子、摔碎的盘碗、扣在地上的饭菜,以及空气中弥漫不散的粪臭。
尽管一片的狼藉,但看着这一切,田跃进的内心却很畅快。
无比的畅快!
仿佛背了一辈子的重担,在此刻终于卸下了的感觉!
他转过身,看向一直愣在院门口的田国良。
少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吓到你了?”田跃进问。
田国良没说话。
田跃进没在意,转身从墙角拿出笤帚和铁锨,开始收拾满院的狼藉。
“别傻站着了,过来帮我一块收拾——”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田跃进转过头,只见田国良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国良?”
他丢下笤帚,喊了一声。
见没反应,他急忙跑过去,晃了晃他的身子,又拍了拍他的脸,“国良!”
在喊了几下仍不见反应后,田跃进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赶忙将儿子背起来,马不停蹄的前往村里的诊所。
途中,田国良醒了过来,虚弱的说:“爹,我没事……”
“没事个屁!”
来到诊所,村里的赤脚医生老刘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又在田国良身上按了按,皱着眉头嘟囔。
“这……这我也看不准啊,脉象是有点浮,但说不上来是啥毛病。”
“那您给开点药?”田跃进急道。
“用不着,应该就是着凉了,回去喝点热水,捂捂就好了。”
对于老刘给出的这个结果,田国良嗤之以鼻。
他是没见过谁家人身子虚,会出现脚踝按下去一个坑,半天回不来的现象的。
旁边几个来看病的村民也跟着附和。
“娃娃能有啥大病?不用治,扛扛就过去了。”
“咱们小时候不都这么过来的嘛,发烧感冒的,睡一觉就好了。”
“回去烧二两香灰,就着香油喝下去就好了,俺家狗娃子就是这样治的。”
这年代的人由于穷惯了,对于生病的态度都是小病靠拖,大病靠抗。
哪怕花钱请个道士来驱邪,也不肯去医院检查。
田跃进没搭理这些人,背着田国良回了家。
回家后他带上了全部积蓄,拉上板车,带着儿子进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