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
“还是你会伺候人。”
张三靠在床头,点了根烟,搂着赵琳,“不像我家里那个,躺床上跟个木头似的,动都不动一下。”
赵琳靠在他胸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幽怨:“三哥,那你什么时候娶我呀?”
张三弹了弹烟灰:“别着急,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哥赚了大钱,再风风光光地娶你进门。”
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娶你?
你一个寡 妇,能值几个钱?
玩玩就算了,还当真了?
赵琳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一脸甜蜜地点点头:“那好吧,我等你。”
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三哥,前段时间,我看到你家那个玉芬一个人跑县城里了。”
张三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过头看着她。
“啥时候的事?”
“就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那天去街上,看到她在城里的饭馆吃饭,跟一个男人在一块儿,还有说有笑的。三哥,你说,她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啊?”
这话赵琳说的半真半假。
她确实看到陈玉芬进城了。
但她知道陈玉芬是是给孩子看病去了,只是故意不说,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男人。
目的,就是拆散他俩。
果然,本来就疑心病重的张三顿时坐不住了。
“他妈的,臭贱人!我就知道她在家肯定不安生!几天没收拾,就敢在外面给我找野男人了!”
张三翻身坐起来,把花衬衫往身上一套,起身就走。
“我这次非打死她!把她腿打断!”
看着张三离去的身影,赵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
……
几天后。
天还没大亮,后山坡上就热闹起来了。
这天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破土无忌,正是个修墓的好日子。
这会儿的周家祖坟,一改往日冷清,十分热闹,周家宗族嫡系长辈尽数到场。
周德茂换了身新衣裳,蓝布褂子,黑布鞋。
他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身后是周家十几口人,按辈分排成几排。
供桌摆好了,正对着墓坑。
猪头、整鸡、整鱼,三牲齐备。
糕点、水果、酒水,摆了一桌。
香烛、黄纸、金箔元宝、五谷杂粮、净水红布,样样齐全!
坟地四周立起数十根青竹杆,牵起红线围挡,划定祭祖破土的清净地界。
田跃进花了大价钱,请了四名专业修墓匠人,另外还请了十里八村最有名的风水先生来坐镇主理。
这个先生叫胡洋山,留着一把山羊胡,戴一副圆框墨镜,手里托着一个铜罗盘,在山坡上转了好几圈,嘴里念念有词。
他一会儿抬头看山势,一会儿低头瞅罗盘,时不时蹲下来抓一把土。
“好地。”
胡先生终于直起腰,捋着胡子,一脸郑重。
“背靠山梁,面朝平川,左青龙右白虎,前有照后有靠。这座坟,当年点穴的是个高手。”
周德茂听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拐杖在地上顿了两下:“祖宗有灵,保佑子孙。那胡先生,今天这日子?”
“吉时已到。”
胡先生收起罗盘,朝众人点点头,“动工吧!”
随着胡先生一声令下,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纸屑炸得满天飞。
二踢脚“咚”地一声蹿上天,在半空中炸开,回声在山沟里荡了好几个来回。
烟雾还没散尽,又是一阵噼里啪啦。
震天的声势响了很久,待烟雾散尽,胡先生来到供桌左侧,手里拿着黄纸和朱砂笔,嘴里念着祝文。
念完了,把黄纸往供桌前一递。
周德茂颤巍巍地跪下去。
身后,周家十几口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田跃进站在人群外面。
他不不用跪——三叩九拜是周家人的事,他这个女婿还没过门,跪不跪的两可。
田跃进乐得轻松,站在一旁看着。
周德茂跪在坟前,“老祖宗在上……不肖子孙德茂……率周氏全族……给您修坟……求老祖宗保佑……保佑周家香火旺盛……子孙平安……”
他念完了,磕了三个头。
身后的人也磕了三个头。
远处,围观的村民纷纷交头接耳。
“这田跃进出这么大手笔,就为了给周家修坟?”
“那可不,人家现在是周家的准女婿,能不上心吗?”
旁边一个老汉接话,叼着旱烟袋,“听说花了六百块呢!六百块啊,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这个女婿当得可以啊。都说女婿半子,我以后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有这么孝顺的女婿。”
“你?你家闺女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挑女婿?”
“你这话说的……”
……
田跃进没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他蹲在供桌旁边,帮着胡先生递香、递纸钱,忙前忙后的。
仪式礼毕,即将动工。
周大年走过来:“老四,花这么大代价翻新祖坟,真是委屈你费心破费了。”
“大年哥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说过,周家的祖宗就是我的祖宗。为先人修缮阴宅,是我该做的分内事,谈不上辛苦。”
“嗯……好啊。”周大年欣慰的点着头,“我爹跟我说了,你出的这钱,三爷说将来从玉娥的嫁妆里扣。你放心,咱家不会让你白花钱。”
田跃进笑了笑:“大年哥,这话以后再说。先把老祖宗的坟修好是正事。”
周大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吉时一到,开工。
风水先生再次校正方位,匠人各司其职。
七八个青壮劳力轮番上阵,清理旧坟、修整墓基、铺垫青石……
挖到快中午,墓室的门露出来了。
青砖砌的拱门,砖与砖之间用白灰勾缝,严丝合缝。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月,还遭遇了一次山洪塌陷,墓里面的砖还好好的。
真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坟。
而田跃进也没有闲着,清理甬道、加固墓顶,该请示的请示,该拍板的拍板。
全程光明正大,周家人挑不出毛病。
可到了晚上……
当匠人收工,村民散去。
留下值守的,只剩田跃进跟周小六。
“唉,四哥,凭啥这破守墓差事次次都轮到我啊!白天跟着搬砖和泥忙了整整一天,晚上还不能回家睡觉,这老祖宗真能折腾人!”
周小六吃着饼子,抱怨着,“哎四哥,说起来,你为啥主动来守夜啊?”
守夜的活原本安排的是周家族内的人,但田跃进主动请缨,才成功留下。
“不会真是为了孝敬祖宗吧?你已经够孝敬的了啊,白天你就没闲着。”
田跃进笑了笑,压低声音道:“唉,既然你问了,那我就告诉你吧。小六,这话我只跟你说,你可别跟外人说。”
周小六来了精神:“四哥你放心说,我嘴最严实了!”
“其实啊,说孝敬祖宗那是场面话,我主要就是想跟你多亲近一下。”
“跟我?”周小六懵了。
“对啊,你看,我跟玉娥这不是就要成亲了吗?但我跟她还不熟,连面都没见过!我听说啊,你跟玉娥的关系可好了?我这不是想着,跟你处好了,往后也好跟你打听打听玉娥的事儿嘛。”
周小六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嘛,四哥你咋这么积极!”
田跃进笑了笑,当即掏出一包中华烟塞今周小六手里,又给他倒上酒。
“小六,以后都是自家人,少不了麻烦你,哥敬你一杯。”
其实,周德茂明确交待过,晚上不准他们喝酒的。
但周小六本来就熬的疲惫不堪,正愁着呢,见酒如见爹,接过去就喝了起来。
几杯下肚,他就被蒙倒了。
“小六。小六。”
田跃进推了他两把,见毫无反应,当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计划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了。
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