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修墓的工作有条不紊。
青砖一块一块地砌上去,原来的封土被铲平,又重新加上新土。
几日后,整座祖坟彻底修缮完工,旧貌换新颜。
甬道加固,抹上白灰,又在周围挖了一圈排水渠。
不仅如此,墓碑和供台也都新立了,用的青石。
墓前还铺了一条石子路,从山脚一直铺到供台前,两边种着柏树。
毫不夸张地说,这座坟,才是整个白河村最气派的“住所”。
周德茂看着新墓,脸上那叫一个有面子,腰感觉都比之前直了。
完全不知道里面的老祖宗已经被拔的干干净净了。
最后一天,胡先生又来了。
看着新墓,他捋着胡子连连点头。
“好!修得好!风水不但没破,反倒比原来更旺了。周家祖上有灵,子孙必得福报!”
周德茂听了,脸上笑得更开心了。
接下来,焚香,烧黄纸,洒祭酒。
周家十几口人,在墓碑前排成几排,三叩九拜。
胡先生念了一长串祝文,大意是“墓已修好,祖宗安息,保佑子孙”,念完了,点燃一挂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山坡上炸开。
……
事成之后,周德茂在家里摆了两桌酒。
说是招待田跃进,其实也是周家人自己热闹热闹。
堂屋里一桌,院子里一桌,宾主落座,推杯换盏。
田跃进被安排坐在周德茂旁边。
周大年、周大路、周小六几个陪坐,其他人散在院子里。
几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周德茂端着酒杯,难得主动跟人碰杯,“老四,这几天你可辛苦了。我们周家承你的情。”
田跃进双手举杯,碰得比周德茂低了一截:“三爷您这话就见外了。我这不算什么,就是给祖宗尽点孝心。”
周德茂看了他一眼。
虽然直觉告诉他,田跃进说的是假话。
可这几日盯下来,他愣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干活干的漂亮、尽责,也没有任何小动作,周家上下没有不夸的。
一时间,周德茂甚至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难道这小子真的是为了孝心???
周德茂抿了口酒,把那些念头咽了下去。
反正事已至此,想也没用。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老四,这几天虽然忙,但玉娥的事你放心,三爷没忘。我已经让她妈去叫了,过两天就从县城回来。等你们见了面,处处看,处得好,挑个好日子就把事办了。”
田跃进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三爷,这事不急吧——”
“怎么不急?你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不着急?我们玉娥也不小了,你还想拖到什么时候?”
周大年插嘴,“就是就是。老四,你就别见外了。咱们现在就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田跃进张了张嘴,想找个推辞的理由。
反正现在古董已经到手了,反悔无非就是跟周家关系闹僵呗。
他正准备开口——
“哦对了老四,这个,你看看!”
周大年掏出一张照片让她看。
田跃进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不大,黑白的。
上面是个姑娘,约莫十八九岁,眉目清秀,柳叶眉、丹凤眼,鼻梁小巧,樱唇红润,梳着短发,眉眼间带着一股灵气。
田跃进愣了一下。
这姑娘长得——
怎么说呢……
要是搁在电视上,那就是明星。
“这是?”
“玉娥啊,怎么样?合你心意不?”周大年说。
田跃进没说话。
他盯着那张照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特么也太好看了!
好看成这样,你早说啊!
早说我早答应了啊!
“三爷!”
田跃进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刚才是我糊涂了,各位肯把玉娥嫁给我,那是看得起我田跃进,各位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待玉娥,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一杯,我先干为敬!”
说着,他就仰头把一杯酒干下。
众人都被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整不会了,端着酒杯愣了好几秒。
这态度变化也太大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见色起意??
不过自家妹子确实好看,也怪不得老四。
“好!好!”
周德茂先反应过来,笑起来,“老四,那就这么说定了!等玉娥回来,你们见了面,就把事办了!”
“多谢三爷成全!我再敬您一杯!”
……
酒局过后,田跃进又在周家吃了午饭,下午才回家。
进了院子,关上门,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
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
好看。
真好看。
快给自己看迷糊了。
管他周德茂有什么算盘,管他这桩婚事是不是交易。
能娶个这么漂亮又年轻的媳妇,自己认了!
他把照片小心翼翼地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手伸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田跃进展开。
是那张写着“祝你幸福”的纸。
看着纸张,他的笑容收了几分。
这些天忙修墓的事,把这张纸给忘了。
现在闲下来,好奇心又冒出来了。
到底是谁塞的?
思来想去,似乎也只有一个可能。
难道是何大壮?
毕竟他认识的人不多,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也就只有何大壮了。
而且最近一直找不到他,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田跃进正想着——“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他去打开门,站在门外的,正是何大壮!
田跃进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又高兴又生气道:“大壮?!你这几天跑哪儿去了?怎么都找不着你!”
“俺……一直在家。”
“一直在家?那我喊你你怎么不应?”
“俺在想事儿。”
田跃进看着何大壮,这才注意到,他似乎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以前那张脸上总是挂着憨厚的笑,走到哪儿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
可现在,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田跃进意识到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进来吧,坐下说。”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
何大壮坐下后,目光空空地看着地面,也不说话。
田跃进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问了一句,“这几天在家想什么?”
何大壮沉默了很久。
久到田跃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想活着的意义。”
田跃进愣了一下。
“行啊大壮,现在都开始想这么高深的问题了!想的咋样?”
他本想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可何大壮的脸色依旧灰败,毫无表情的摇了摇头:“没有。”
田跃进脸上的笑容也收起来了。
“那个……大壮啊,哥那天,说你那两句话不太好听,你别忘心里去,哥给你道歉!你放心,你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媳妇该找还给你找!”
何大壮却摇了摇头,“不是四哥的问题。你说的……是对的。”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俺就是个怂蛋……窝囊废……”
田跃进皱眉,“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何大壮低着头,两只手攥成拳头,声音悲愤道:“是赵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