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今天喝点什么?”
“不用,坐一会儿就走。”何兆基摆了摆手。
服务生退出去,带上了门。
田跃进连忙站起来,热情的伸出手。
“何先生,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田跃进,这位是我的朋友,何大壮。”
何兆基看了看他布满老茧的手,没有伸手。
他挪开了目光,转身拉开椅子,优雅地请女伴入座。
随后自己也理了理西装领带,坐下来,从内兜掏出一根雪茄,用雪茄剪剪了头,点上,吸了几口。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慢悠悠的开口:“就是你有刚出土的明代器物?拿出来看看。”
田跃进感觉到对方压根没拿自己当盘菜。
他倒也不急不恼,面色如常地把手收回去,坐回椅子上,“何先生,东西我有。但价钱的事,得先讲好。”
“东西要是好的话,价钱好商量。”
“我想要的不只是钱。我还要香港身份证。”田跃进说。
何兆基叼着雪茄,上下打量了田跃进一眼,直接站了起来。
“扑街!痴线,当我得闲同你玩咩!”
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拉上女伴,转身就要走。
“何先生。”
田跃进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你先看看东西再说。”
何兆基不耐烦地回头一看,脚步顿住了。
他不是专门搞古董的,他是搞贸易的。
但他在香港经常逛拍卖会,家里也收了几件东西,不是大藏家,但跟同僚们混久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还认得几件东西,就是老被同僚坑,收了一堆“清晚期”“民国仿”回来。
那些人说他是“交学费”,他交了几年学费,也交出来了一点眼力。
他的女伴拉了拉他的胳膊,“何生,走啦,别在这儿跟这俩乡巴佬浪费时间了,你不是说下午还要待我去龙门海鲜舫嘛~”
何兆基没理她。
他的眼睛盯着那截露出来的青花,走不动路了。
田跃进把东西往包里一收,拉链拉上,往肩上一挎,站起来。
“既然何先生还有事要忙,那我就不耽误了。广州这么大,识货的人应该不止何先生一个。”
“等等。”何兆基开口了。
田跃进侧过身,看着他,等他说话。
何兆基看了看田跃进,又看了看他肩上的帆布包。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女伴说:“你先过去,我晚点再来找你。”
女伴嘴巴一噘,“何生——”
“听话!”何兆基语气一厉。
女伴撅了噘嘴,不情不愿地走了。
何兆基坐回椅子上,朝门口的服务生招了招手。
“来壶普洱,再来三份点心。”
茶上来了。
何兆基抬手示意:“田兄弟,何兄弟,请,这里的普洱很不错的。”
田跃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好茶。多谢何先生款待。”
何兆基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脸上第一次挂上了笑。
“田兄弟也喜欢喝茶?下次有机会去香港,我请你去陆羽茶室喝,那边的普洱比这边的好。”
田跃进笑了笑,“那就先谢过何先生了。”
几句客气话来回了几下,包间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
何兆基把茶杯放下,目光再次落在那只帆布包上,“田兄弟,那东西……能不能让我再看一眼?”
田跃进没有推辞,把包打开,放在桌上。
何兆基接过去,从包里取出那件青花瓷瓶,两只手捧着。
他翻过来看底款,又翻过来看口沿,对着光看釉面、看纹饰……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
看了一会儿,何兆基的心跳快了。
他不是专业的,但他认得青花发色。
这是典型的永乐青花,苏麻离青特有的铁锈斑沁入胎骨,不是后世仿得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底款的“永乐年制”四字篆书,笔道规整,款识外围双圈,圈线规整,一看就是官窑!
关键是——这是一整套!
青花瓷瓶,玉印,玉佩,玉簪,还有那几件金器,明显是同一个墓里出来的东西!
风格一致,年代一致,保存完好程度也一致。
成套的东西比单件值钱得多,这是常识。
一件永乐官窑已经难得,一套就更不用说了!
何兆基把青花瓷瓶轻轻放回桌上,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轻蔑变成了热切。
“田兄弟,东西是好东西。我直说了吧,这一批,我要了。”
田跃进没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
何兆基观察着他的反应,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打算卖多少钱?”
田跃进放下杯子,看着何兆基。
“何先生,钱不是关键,关键是诚意。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何先生交个朋友。只要诚意足,以后我们常来往,我家里还有更多。”
他把皮球踢了回去,“何先生是行家,您出个价。”
何兆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拿起青花瓷瓶又看了一遍。
他在心里飞快地估算着。
永乐官窑的单件,他之前买过。
香港拍卖行能拍到两万到五万港币。
但这是成套的东西,价值要高得多。
关键是田跃进说他还有更多!
这个信息比他手里的东西更值钱。
如果这个人手里真有一条稳定的货源,那么今天的价格就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长期合作的开端!
要知道,现在香港最不缺有钱人,找个人花个六七十万收一套永乐成套官窑,完全不心疼。
这是大买卖!
他不能压价太狠,否则把人吓跑了。
也不能给太高,显得自己冤大头。
思来想去——
“你这些,我一口吃了,三万五。”何兆基说。
“三——三万五?!”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何大壮猛地抬头,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三万五!
三万五千块!
他在村里干一辈子木匠活都挣不到这个数!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四哥:“四哥,这——”
然而他话没说完,田跃进直接拿起桌上的青花瓷瓶就装进包里,作势准备起身。
“何先生,既然你没拿我当朋友,那今天就当我没来过。”
“哎——田兄弟!”
何兆基连忙站起来,“哥哥开玩笑的,我刚才说的是一件瓷瓶三万五,其他的另说!”
田跃进看了何兆基一眼:“何先生,这钱您还是自己留着吧,我去找更识货的。”
何兆基这下知道慌了,妈的这小子不好忽悠啊!
“兄弟!且慢且慢!哥哥眼拙,不懂行情,乱报价得罪了兄弟,您千万别放在心上。多少钱,你说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