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呢?我妈知不知道?”
秦凯看着他,没有回答。
审讯室的门在林强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走廊里安静下来。
秦凯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慢慢吸了一口。他拿出手机,翻到陈默的号码,打了几个字。
“林强全撂了。数罪并罚,十年起步。另外那支丙泊酚的来源已经查到魔都一个空壳公司,我这边会把线索转给经侦。”
发送。
几秒钟后,陈默回复。
“辛苦了,秦队。林家的消息,你通知还是我通知?”
秦凯看着屏幕,沉默了一会。
“我通知吧。他妈的脑溢血病史有记录,我怕她当场出事。”
他按灭烟头,拿起桌上的座机,拨出了一个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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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老宅。
客厅里的挂钟指向上午十点。
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电视的声音——是某个午间新闻节目,主持人正在播报今日要闻。
林母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攥得紧紧的。她面前的茶几上摊着昨天的财经报纸,陈默的照片已经被她的手指抠烂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还不回来……”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嘴唇发干。
林强昨晚出去之后,到现在没回来。电话打了七八个,一开始是没人接,后来直接关机。
“老林!你再给强强打一个!”
林父蹲在阳台门槛上,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动。
“打了。关机。”
“那你出去找啊!”林母的声音拔高了,“你儿子一晚上没回来你就不着急?你是不是亲爹?”
林父把烟头按灭在门槛上,慢慢站起来。
他刚要开口,门口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
不是出租车。是那种沉闷的、带着某种官气的引擎声。
林母站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回来了!肯定是强强——”
她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前面那个是秦凯,灰色夹克,神色疲惫。后面那个年轻警员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袋口封着红色的印章。
林母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们……你们找谁?”
“林强是您的儿子吧?”秦凯的声音很平,“他今天上午因为涉嫌绑架未遂、故意伤害、非法持有管制刀具和违禁药品,被市局刑侦支队依法刑事拘留。这是拘留通知书。”
年轻警员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林母没有接。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纸上的红色印章。
“你……你说什么?”
“林强纠集两名社会闲散人员,在滨海大道中段对市民陈默实施拦截,持有甩棍、折叠刀及丙泊酚针剂,意图绑架勒索。”秦凯的声音一字一顿,“被现场便衣警员抓获。目前三人已全部逮捕归案。初步量刑,十年以上。”
林母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的手抓住门框,指节泛白。
“不可能……强强不会干这种事……他昨天还跟我说——”她的声音忽然卡住了,像是想起什么。
昨天。
林强把针筒扔在茶几上。
“妈,是咱家逼他成才的!他现在发达了,不能翻脸不认人!”
“儿子,这是什么?”
“我没疯。陈默欠我的。”
林母的瞳孔放大了。
她的手从门框上松开,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林父冲上来扶住她,但她的身体已经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直直地往下坠。
“他妈——他妈——”
林父抱着她,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然后忽然一软。
林母的眼睛翻白,嘴里吐出一口白沫。
“快打120!”秦凯猛地转身对年轻警员吼道,“她有脑溢血病史!”
林家老宅的客厅一下子炸了锅。
邻居家的门开了,有人探出头来看。电视还在播午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静地播报着今天的天气情况。
林父抱着妻子,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他没有哭。
但那张脸在几分钟内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水分,皱纹一条条深下去,眼眶凹下去,头发根上忽然多了一层白。
他老了十岁。
不是比喻。
是真的老了十岁。
救护车来的时候,林母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担架把她抬上车,林父跟着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秦凯,嘴巴张了张,最终什么都没说。
秦凯站在林家老宅门口,看着救护车呼啸而去。
他身后,年轻警员低声问了一句:“秦队,要不要通知他女儿?”
秦凯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查一下林薇薇的电话。直接打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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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第五人民医院。
ICU门外的走廊里,日光灯冰冷地亮着。
林父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指缝里夹着几根掉下来的白发。他身边放着一本缴费单,押金栏的数字是他三年的退休金。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薇薇冲进来,脸色发白,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那是她在超市做临时工的统一制服,上面还沾着货架的灰。
“爸!妈怎么了?”
林父抬起头,看着她。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挤出来的。
“强强被抓了。”
林薇薇愣住了。
“绑架……他带了刀和迷\药……去劫陈默……”林父的声音越来越低,“警察说,至少判十年。”
林薇薇的手扶住墙壁,身体慢慢滑下来,蹲在地上。
“妈听到消息,当场就倒了。脑溢血。医生说出血量不小,能不能醒过来,要看这四十八小时。”
林父说完,把脸重新埋进手掌里。
林薇薇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轰鸣。
——七年前,她第一次带陈默回家吃饭,妈翻了翻他的工资条,撇了撇嘴说“月薪才六千”。
——订婚宴上,她站在妈身边,看着妈把手伸向陈默,说出那个数字——“四百万,一分不能少”。
——陈默站起来,衬衫袖子上的咖啡渍还没干。
——“七年的感情,不如四百万。”
——“好。我去拿钱。但钱拿回来之后,订婚的事——黄了。”
——她站在那里,没有追出去。
她选择了沉默。
然后她失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