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扣上外套的扣子,朝门外走去。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
镜子里的他,表情安静,步伐沉稳。
和七年前第一次踏进林家客厅时那个低着头、手里拎着两瓶剑南春的年轻人相比,已经完全是两个人。
电梯快速下降。
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嘴角的弧度慢慢收起来,换成一个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七年的账,清完了。
——
傍晚六点半。
海城的雨停了。
滨海大道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路面倒映着西边天际线上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空气里有淡淡的咸腥味和雨后柏油路面蒸起来的热气,混在一起,像这座城市的夏天特有的味道。
陈默站在“江天一色”地下车库的私人车位前。
他面前停着一辆车。
一辆布加迪威龙。
限量版。
全车哑光黑,流线型的车身低得几乎贴着地面。LED灯带在车库里亮起来,勾勒出整辆车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黑豹忽然睁开了眼。
陈默围着车走了一圈。
“系统兑现奖励的时候没说颜色。”他自言自语,“不过哑光黑,挺好。”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引擎启动的那一刻,整个地下车库都震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低沉的轰鸣,不是炸街的响,是那种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让人胸腔共振的声浪。
陈默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微微震动。
手机响了。
“你在哪?”叶清然的声音从车载蓝牙里传出来,“不是说好七点来接我?”
“地下车库。”
“你那辆劳斯莱斯我今天早上开走了,你开什么——”
陈默踩了一脚油门。
引擎轰鸣透过蓝牙传到电话那头。
叶清然沉默了大概两秒。
“陈默,你什么时候买了布加迪?”
“系统送的。”陈默说,“限量版。”
“你那个系统还送车?”
“还送过礼服。你身上那件黑色晚礼服,就是系统给的。”
叶清然又沉默了一秒。
“你早说啊。那件礼服我拿去让设计师研究了一个月,想复刻一条。”
“复刻不了。”
“我知道复刻不了。面料市面上根本没有。”叶清然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意,“我在上面花了不少钱,研究了个寂寞。”
陈默笑了一声。
“叶总,别研究衣服了。出来,带你去兜风。”
---
七点整。
叶清然从叶氏大厦的旋转门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白色真丝衬衫,深蓝色高腰长裤,脚上是一双平底鞋。头发没盘,就那么散着,被晚风吹起来几缕。
她看到停在门口的那辆哑光黑布加迪,脚步停了一秒。
然后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叶氏大厦门口停了辆布加迪,明天财经版头条就是我。”
“你怕?”
叶清然系上安全带,转过头看他。
“我怕什么。我男人开布加迪来接我,哪条法律规定不行?”
陈默嘴角弯了一下。
他挂挡,布加迪威龙从叶氏大厦门口驶离,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路上堵车。
布加迪威龙在限速四十的市区道路上以二十八公里的时速缓慢移动。左右车道的司机纷纷摇下车窗,举起手机拍照。
叶清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你之前说,七年的账清完了。”
“嗯。”
“什么感觉?”
“上午说过了。没什么感觉。”陈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不过下午去了一趟看守所门口,看到林薇薇删我号码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
叶清然转过头。
“你怎么知道她删你号码?”
“信息捕手。她的手机操作记录跳了一条红色标记——删除联系人【陈默】,时间14:27:08。”陈默说,“她站在雨里删的。删之前手指悬在屏幕上悬了四十几秒。”
叶清然没说话。
布加迪威龙缓缓驶出拥堵路段,驶上滨海大道。限速从四十变成八十,车流变得稀疏。
陈默踩下油门。
引擎低沉地咆哮,推背感来得直接而克制。两侧的行道树和路灯飞速后退,海面在右侧展开,被夕阳染成一片深金色。
“七年,她存了我的号码七年。”陈默看着前方的路,“删掉的时候,悬了四十几秒。”
“你心疼?”
“没有。”陈默说,“就是觉得时间这个东西,挺有意思。你以为很重的东西,其实删掉只需要按一下。”
叶清然把左手伸过去,覆在他的右手上——那只手正搭在档位上。
“陈默。”
“嗯?”
“你上午说,七年的分量原来那么轻。我说不是你终于不用再背着它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还有一句话我没说。”
“什么?”
“从现在开始,你背的是我。”
陈默的手在档位上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她。
叶清然靠在椅背上,侧脸被窗外的金色阳光映着,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我比七年重。你做好准备。”
陈默看了她三秒钟。
然后他嘴角微弯的笑。是那种真正被逗到的笑,眼睛都弯起来的那种。
“收到。”
他把她的手从档位上拿起来,翻过来,在她掌心里亲了一下。
然后重新握紧方向盘,油门踩得更深。
布加迪威龙在滨海大道上飞驰。
夕阳终于沉入海平面以下,天空从金色变成深蓝,然后是墨色。沿岸的灯光陆续亮起来,海面上碎着千万点光。
叶清然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
海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飞起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好久没这样了。”
“怎样?”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想明天要开什么会、见什么人。”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就这么在一条路上,一直开。”
陈默没说话。
他把车速稳在八十,沿着海岸线一直向东开。
车灯切开夜色,路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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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
布加迪威龙驶回“江天一色”地下车库。
引擎熄火之后,整个车库忽然安静下来。那种安静不是空无一物的安静,是那种从极致的轰鸣切换到静止之后,耳膜还没适应过来的安静。
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动。
“饿了。”叶清然说。
“冰箱里有食材。回去做。”
“你做?”
“我做。”
叶清然偏过头看他。
“以后你做一顿,我洗一次碗。”她推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