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硫化物电解质接触空气会产生硫化氢。剧毒。如果在量产线上发生泄漏，不需要多大的量，几十个ppm就够放倒一条产线的所有工人。”叶清然的声音很冷静，“这不仅仅是技术问题，更是安全和合规问题。极光能源到现在还没被安监部门责令停产，说明他们在安全防护上做了足够多的投入。但这些投入——全都在烧他们账上那点钱。”

她顿了顿。

“如果你想投，最少要准备两个亿。一个亿投到量产线上，解决工艺问题。另一个亿做安全冗余和资质认证。”

陈默看着她。

“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叶清然反问，“你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钱，也有一个能让你看穿行业格局的技能。如果你看好极光，那就去投。唯一的要求——”

“定期同步信息。”陈默替她说完了。

“你知道就好。”叶清然绕过岛台，走到他面前，“我不插手你的投资决策。但如果你发现任何风险信号——技术上的、市场端的、或者创始团队内部的，告诉我，我帮你参考。我虽然不是材料学博士，但供应链管理是我的基本功。”

陈默伸手把她拉近一点。

“好。”

“还有一件事。”

“说。”

叶清然的目光很认真。

“你刚才跟周小媛说，不挂叶氏的名。”

“嗯。”

“为什么？”

陈默松开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海平面上正在逼近的积雨云。

“系统给我的任务是建立我自己的商业帝国。不是叶氏的。我可以跟你合作，可以从叶氏借力，但这个项目必须是我自己的名字。”他转过身，看着叶清然，“你爸在商会里说，陈默能在海城站稳脚跟，是因为背后有叶氏。我不反驳他，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但极光能源，我要让他知道——没有叶氏，我也能投出一匹黑马。”

叶清然看着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不是那种小女生的崇拜。是那种看到了势均力敌的对手、看到了值得期待的未来的光。

“那句话是你爸说的，但观点我不太同意。”她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积雨云，“陈默，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不过你去证明的时候，我会在台下看着。”

陈默转过头看她。

“然后鼓掌？”

“不。”叶清然嘴角弯起来，“然后跟你算账。你欠我的那个布加迪兜风，只开了一趟。以后每完成一个项目，加一趟。”

“你是在给我发任务？”

“对。叶清然发的，不是系统发的。”她顿了顿，“这个任务没有奖励。但完成之后，我亲自下厨做一碗面。不敢说比你做的好吃——但至少不会把厨房烧掉。”

陈默笑了出来。

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窗外，积雨云终于到了。第一滴雨打在落地窗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个海城都被笼罩在一片细密的雨中。

厨房里，咖啡机重新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客厅的电视开着，财经频道在播报今天的股市行情。主持人说新能源板块今天全线飘红，某固态电池概念股涨停。

陈默在看手机上周小媛刚发来的消息。

“宋北辰博士回复了。他说下午三点有时间。不过他觉得你可能只是又一个想来发个名片、喝杯茶就走的天使投资人。我跟他说了一句——陈先生不是来发名片的，是来谈产线良品率的。他沉默了几秒，把时间提前到了两点。”

陈默把这条消息给叶清然看。

“这个人很有意思。发名片的天使投资人他见得多了，聊良品率的他反而紧张。”

叶清然扫了一眼。

“正常。真正懂技术的人，遇到一个能聊到点子上的投资人，会比面对十个只会画饼的踏实得多。”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向卧室，“你去准备。我也要准备。”

“你准备什么？”

“海城中心那块商业地块。系统奖励的那块，六点八亩。你忘了我爸昨天在董事会上提，要规划明年叶氏零售板块的旗舰店选址。这块地——是他点名的备选之一。”叶清然站在卧室门口，回过头笑了一下，“你今天不挂叶氏名投极光，我改天不挂你的名批那块地。咱们扯平。”

门关上了。

陈默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他拿起手机，给宋北辰回复了一条消息。

“宋博士，下午两点见。请准备好量产线近三个月的良品率数据、工艺参数偏差记录，以及你们那层纳米缓冲材料的涂覆工艺文件。我会带雨衣——听说你们的产线在郊区，今天有雨。”

发送。

系统界面上，【战略视野】的图标稳定地亮着。

距离冷却时间结束，还有六十八小时四十分钟。

窗外雨越下越大，把整个海城浇得透湿。但在东南方向的郊区——极光能源那条半自动化产线所在的地方——天空的边缘还漏着一线白光。

陈默拿起车钥匙，走向门口。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黑色T恤，灰色长裤，步伐沉稳。和昨天去收七年账的时候一样。

不一样的是，今天他不是去收账。

他是去下注。

下一笔，他自己的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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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海城高新区最东边的工业园区，路名都是数字编号。导航提示“目的地在您右侧”的时候，陈默看到了一栋灰色的三层厂房，外墙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极光能源科技有限公司”。

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铅灰色的。厂区门口的路面上积着浅浅的一层水。

宋北辰站在厂房门口等他。

这个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实际年龄应该更年轻，博士读了八年，创业烧了三年，把人熬老了。他的白大褂上有几块洗不掉的黑色污渍，应该是某种导电剂残留。眼镜腿有点歪，用透明胶带缠着。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