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三个博士，语气收回了一些锋芒，变得很平。

“——第三，如果有一天宁德时代或者三星来找你们，说可以出十倍价格收购极光。你们别卖。”

厂房里的灯光嗡嗡响着。

宋北辰慢慢地、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们在这里待了三年，就是在等一个愿意投资产线、而不是只想要专利的。”

江晏的声音有点发抖：“我们会把良品率做上去。”

卫哲，沉默寡言工艺控，对着平板电脑说：“这个可以做到。”

陈默伸出手。

宋北辰握住了。

三个人的手叠在一起——宋北辰的茧、江晏的颤抖、卫哲的力度。

厂房外面，太阳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挤出一线光，照在门口的那层积水里，溅起一小片彩虹。

门口积着的水洼里，一只灰色的麻雀正在低头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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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

陈默把车停在叶氏大厦楼下。

布加迪威龙的引擎声在晚高\峰的车流里很扎眼，但门口的保安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们认得这辆车，也认得车上的人。

他走进电梯，按下顶楼。

叶清然正在会议室里开绿色包装认证品牌的渠道对接会。隔着玻璃墙能看到她坐在长桌主位，面前的平板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供应链节点图。她的声音透过未关严的门缝传出来，冷静而锋利。

“——生物基材料替换不是让你们一刀切。先从物流填充物开始做试点，把填充物的碳足迹降下来，再倒推到产品包装。我不要看到任何供应商拿‘技术上不可行’来搪塞——技术不可行就是因为你们之前从来没试过。”

陈默站在走廊里，没有进去。

他靠在墙上，听着她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这个女人在会议室里和在海边的车里是两个人。

但在两种人之间切换的缝隙里——只有他看得到。

会议结束之后，叶清然走出来，看到走廊里的陈默，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几点到的？”

“十二分钟前。没进去，怕打断叶总的战略部署。”

叶清然怀疑地眯了下眼，没有再多说。她拉着他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极光能源谈得怎么样？”

“定了。A+轮，两个亿。”陈默靠在办公桌边上，“不压估值。但要了三样东西。”

他把三样东西说完。

叶清然听完之后，把平板上刚结束的会议纪要关掉，靠在椅背上。

“你给的估值多少？”

“投前估值，他们报的数字比我预想的保守。我加了一点。”

叶清然挑了挑眉，等着他说。

陈默说了一个数。

叶清然沉默了一会儿。

“合理。”她说，“不算捡漏，也不算冤大头。如果他们十八个月内能把良品率做到百分之八十五以上，这个估值还要往上翻。”

“你的判断和我一样。”

“废话，你用的战略视野，我用的是基本功。”叶清然白了他一眼，但那一眼没有半点杀伤力，“不过基本功告诉你——你现在手头现金流大概五亿多，这一下烧掉两亿，后续还要预留极光的后续投入，你的流动性会变紧。”

“所以我需要赚钱。”

“怎么赚？”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条备忘录。

“极光能源量产需要一款定制的涂覆设备，目前市面上的标准设备都达不到他们的精度要求。我下午在产线上看过——国内能做出这种设备的厂商不超过三家。其中两家不接定制单，剩下一家还没注意到这个需求缺口。”

叶清然接过手机，看了一遍。

她把手机还给他。

“所以你要在极光能源宣布量产进度之前，提前收购一家能做涂覆设备的公司，然后用极光的需求来养它的技术升级。”

“不收购。”陈默纠正她，“投资，控股但不干涉运营。让他们的技术团队自己去匹配极光的需求。如果极光跑通了，这家设备商就拿到了固态电池产线设备的独家经验。到那时候——不是宁德时代找极光，是设备商被整个行业盯着买。”

叶清然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你想好了？”

“战略视野给的建议。不是我一个人想的。”

“系统给你的建议？”

“技能描述里有一句话——‘能够用上帝视角审视所有参与方的利益格局’。”陈默说，“极光、设备商、整个固态电池赛道——这三件事之间的关系，在战略视野里是同一张网上的三个节点。只要在正确的时间卡住正确的位置，极光跑通之后，这条链上游的设备标准就是由我定义。”

叶清然深吸一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傍晚的海城。滨海大道上的车流亮起尾灯，像一条红色的河。再远处，海平面被染成一片金红色，和昨天早晨陈默出发去收账时看到的颜色一模一样。

“陈默，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进叶氏董事会的会议室？”

“记得。你爸问我，陈先生是做哪一行的。我说——暂时还没定。”

“我爸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叶清然转过身，眼神认真。

“他说，这个年轻人有两样东西很可怕。一样是能忍——被林家人指着鼻子要钱的时候，手在发抖但脸上还在笑。另一样是——他在憋大招。”

陈默没说话，只是笑了。他走到她面前，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我不是在憋大招。”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跟你同步信息。”

叶清然靠在他怀里，眼睛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