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楼下咖啡馆等着。他们说，下午两点前给答复。”宋北辰说，“陈先生，我跟你直说——他们的条件虽然苛刻，但估值确实比你高。四个亿的投前估值，对现在的极光来说，很有诱、惑力。”

陈默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一点四十分。

“让他们上来吧。我在这，一起聊。”

宋北辰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投资这种事情，不对比怎么知道哪家更合适？”陈默的语气很随意，“让他们上来，当面聊。我也听听盛唐的方案，学学经验。”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江晏低声说：“这样合适吗？”

“合适。”陈默站起来，“你们的公司，你们有权听所有报价。我不能拦着你们选更好的条件。”

他说得很大方，大方到让宋北辰心里反而有点发毛。

但宋北辰没多问，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刘总，您方便上来一趟吗？好，六楼，我让人开门。”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法务实习生把文件收到一边，财务顾问推了推眼镜，园区管委会的见证人端着一杯茶，不知道该坐该站。

不到五分钟，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防盗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积家。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助理，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沓文件，看起来随时准备签协议的样子。

刘振宇。

他进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宋北辰身上，然后扫过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扫到陈默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大概半秒——然后移开。

“宋博士，久仰久仰。”刘振宇伸出手，笑容得体，“昨天在魔都看到你们的资料，我连夜改了行程飞过来。实在是不想错过一个有潜力的团队。”

宋北辰跟他握了手，简单介绍了一下在场的人。

介绍到陈默的时候，宋北辰说：“这位是陈默先生，也是来跟我们谈投资的。”

刘振宇的目光再次落在陈默身上。

这一次，他打量得仔细了一些。

“陈先生在哪高就？”

“自由职业。最近在看一些新能源项目。”

刘振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轻慢。

“自由职业做天使轮投资，陈先生眼光不错。”他转向宋北辰，“宋博士，我这边时间比较紧，下午还要飞回魔都。咱们长话短说——”

他示意助理拿出文件，摊开在桌上。

“盛唐资本的方案是这样的：投前估值四亿，盛唐出资七千万，占股百分之六十。同时我们要求获得董事会一票否决权，以及重大经营决策的知情权。另外，技术团队的竞业协议需要重新签，期限延长到五年。”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江晏的手指在白板上轻轻敲了一下。卫哲低着头，盯着平板屏幕，但手指没在动。宋北辰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七千万，百分之六十——这个比例是不是有点高？”

刘振宇的笑容没变。

“宋博士，七千万换你们现在三条实验室产线和两个核心专利，这个价格很公道了。而且我们提供的不只是资金——盛唐资本在魔都有人脉、有渠道，能帮你们快速对接整车厂和储能系统的客户。”他顿了顿，“另外，如果你们接受这个方案，盛唐可以在三个月内帮你们安排一轮跟投，估值至少再翻一倍。”

听起来很诱人。

宋北辰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件上。

刘振宇又加了一句：“宋博士，我知道你们之前也接触过其他投资人。但我们盛唐的诚意是最足的——我们是真的想跟你们一起把这件事做起来。”

陈默靠在窗边的墙上，一直没说话。

战略视野在他的意识里像一张网一样铺开。刘振宇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看到背后隐藏的信息流——“三个月内帮你们安排一轮跟投”这句话的后半句，是一份盛唐资本内部邮件里的原话：“先让他们签了控制权协议，后续跟投由我们指定资方，用关联公司虚高估值套现退出。技术？不需要。只要不让它流到竞争对手手上就行。”

陈默看完这些信息，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把胳膊抱在胸前，等着宋北辰的反应。

宋北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刘总，方案我看到了。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们打算怎么用我们的技术？”

刘振宇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

“这取决于你们自己的规划。盛唐不会干涉研发方向，我们只是提供资金和资源——”

“但你们要了一票否决权。”宋北辰的声音很平，“一票否决权意味着，如果我们想在某个方向投入资源，你们可以说不。”

刘振宇的笑容淡了一点。

“宋博士，这是标准的投资条款。在保护投资人利益的前提下——”

“刘总。”

陈默终于开口了。

他靠在墙上，声音不大，但办公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们是打算投极光，还是打算把极光锁死？”

刘振宇转过头，看着他。

“这位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默站直身体，往办公桌方向走了两步。

“盛唐资本的基金规模不到五个亿。七千万投一家固态电池公司——占六成股份——这个比例，在你们内部需要投委会全票通过。”他停下来，看着刘振宇的眼睛，“但据我所知，你们投委会的四个人里，有一位叫魏明远的成员，上周给陆氏集团做过一次咨询。咨询的内容是——‘如何阻止海城出现一家能在固态电池赛道上与陆氏合作的企业’。”

刘振宇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一瞬间的变化很细微——眼角的肌肉收紧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消失了半秒。但这些变化在陈默的【战略视野】里，比写在纸上还要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