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魏明远？”刘振宇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你。”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截图——那是周小媛帮他查到的信息，两个人之前的咨询公司业务往来记录。

“刘总，你名下有一家咨询公司，叫‘明远咨询’。这家公司去年的主要客户是陆氏集团。而你在盛唐资本负责的投资项目里，有三家公司——一家环保科技、一家储能材料、还有一家做薄膜电池的——在被盛唐投资之后，不是被雪藏，就是研发团队被解散。”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宋北辰那一侧，让他看到那行信息，但没有递过去。

“刘总，你们不是来投资极光的。你们是来扼杀极光的。”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被抽走了一层。

园区管委会的见证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法务实习生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刘振宇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变换了好几种颜色，最后定在一种介于恼羞成怒和勉强维持体面之间的表情上。

“你这是诽谤。”他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明显的警告，“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盛唐资本的投资动机是恶意的？”

陈默把手机收起来。

“我没说盛唐资本是恶意的。我说的是——你。”

他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米之内。

“你做投资之前是咨询出生的，习惯把‘商业情报’和‘投资决策’绑在一起。魏明远的咨询报告里提到了极光能源，你看到之后觉得——‘这家公司如果被陆氏的对家拿到，可能会影响陆氏在海城的布局’。所以你连夜飞过来，开出高估值吸引创始人，然后用苛刻的控制权条款锁死公司——”

他顿了顿。

“——最后，把专利锁进抽屉里。就像你对环保科技那家公司做的一样。”

刘振宇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身后那个助理的脸色已经白了，手里的文件捏得很紧，纸张边缘微微变形。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刘振宇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看着陈默，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笑。

“你也是做投资的？”

“自由职业。”

“自由职业能查到这么深的东西？”刘振宇的语气里带着一被刺破的刺猬的警觉，“你是谁的人？”

“我自己的人。”陈默说，“我是来投极光的。跟陆氏没有任何关系。”

他转过身，看着宋北辰。

“宋博士，我的方案改了。”

宋北辰一愣。

“之前我说两个亿，投前估值按你们的报。”陈默的声音很稳，“现在，我改成——”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亿。投前估值两亿五——跟你们的原方案一样。我不压价，不加任何一票否决权。创始团队保留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控制权。我不干涉研发方向，不看你们的专利，不要求你们重签竞业。”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江晏手里的记号笔掉在地上。卫哲抬起了头。宋北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五个亿……”宋北辰低声重复了一遍，“你之前说的是两个亿。”

“之前我还不确定你们值不值。”陈默说，“现在我确定了。”

他没有回头去看刘振宇的表情，但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冷笑。

“五个亿。个人天使投资？”刘振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陈先生，你这五个亿，是哪里来的？”

陈默转过身，看着刘振宇。

他笑了。

不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笑——是那种很淡的、带着一点“你真想知道？”意味的笑。

“你猜。”

刘振宇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对助理说了一句：“收拾东西。走。”

助理手忙脚乱地把文件收进包里。两个人走向门口的时候，刘振宇在防盗门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陈默。

“陈先生，我们还会见面的。”

“我知道。下次见面的时候，记得带更好的资料来查我。”

防盗门关上。

走廊里传来皮鞋快速远去的声音。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子松了。财务顾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园区管委会的见证人放下茶杯，活动了一下手腕。

宋北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了看桌上那份摊开的盛唐资本的方案，又看了看陈默。

“五个亿。你真的拿出来？”

“三天内到账。”

“你刚才说——不干涉研发方向，不要控制权，不签竞业？”

“对。”

“你就不怕我们把钱烧光了，良品率还是做不上去？”

陈默看着他。

“怕。”

他顿了顿。

“但是怕这件事，不能解决问题。你们在产线上死磕了三年，不是为了让我来替你们害怕的。”

宋北辰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瓶还没喝的矿泉水。

江晏从地上捡起记号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卫哲继续看他的平板屏幕，但他的手指——陈默注意到了——在屏幕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某种确认的信号。

宋北辰抬起头。

“陈先生，极光能源接受你的投资。”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演练过很多遍一样。

办公室里响起一声轻轻的“啪”——那是江晏手里的记号笔掉在地上又捡起来的时候，笔帽崩开的声音。

陈默伸出手。

宋北辰握住了。

两个人的手在拼桌上方握在一起，窗外的阳光正好越过对面楼的屋顶，照进来，把桌上的文件边缘镀上一层光。

陈默松开手，从桌上拿起那份盛唐资本的文件，翻都没翻，直接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

“宋博士，”他说，“我想先看看静电喷雾的试产方案。下午有空吗？”

宋北辰看了看卫哲。

卫哲抬头：“参数跑完了，下午可以上小试设备跑一轮。”

“行。”陈默拿起那瓶没开的矿泉水，“走。”

他走向门口的时候，园区的见证人忽然开口了。

“陈先生，五个亿的投资——您方便透露一下资金来源吗？”

陈默在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

“个人储蓄。”

他说得很随意，然后推开防盗门，走进走廊。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照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江晏低声说了一句：“个人储蓄……五个亿？”

卫哲没说话，但他拿起平板，继续看参数。

宋北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辆停在临时停车位上的布加迪威龙。阳光下，哑光黑的车身反射出一种很低调的光泽。

他低头笑了一下。

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海城特有的咸味和雨后的清新，把桌上那些文件吹得哗啦作响。

江晏走过去把窗户关小了一点。

“宋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盛唐那边……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不会。”宋北辰看着窗外，“但那是他的事，不是我们的事了。”

他转过来，看着桌上那瓶没开的矿泉水。

“走。去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