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陆景川在海城最近的资金流水。重点看他三天内有没有大额支出，或者有没有通过第三方账户向某家物流公司转入保证金。”

周小媛那边安静了几秒。

“物流公司？有目标吗？”

“还没锁定。但如果陆景川要对叶氏的供应链动手，最有效的手段不是挖供应商——是卡物流。供应商可以换，但物流网络的搭建周期至少三个月。只要他在某个关键物流节点上卡住叶氏的出货，供应商那边再谈谈条件，就能造成叶氏的渠道瘫痪。”

周小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压低了一点。

“陈先生，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才要你查。”

“……明白了。查到了联系你。”

电话挂断。

陈默把手机放下，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慢慢往市区方向挪动。天色越来越暗，路灯亮起来，把滨海大街映成一条发光的河。

二十分钟后，布加迪威龙驶入海城大酒店的停车场。

1819号车位靠角落，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那里，车窗关着。

陈默把车停在旁边的空车位上，熄火。他下了车，走到奔驰车旁边，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

叶清然坐在驾驶座上，副驾驶座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叶氏供应链的节点图。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头发有点乱，像是下午在会议室里揪了好几次。

她看到陈默，嘴角动了一下。

“上车。”

陈默拉开副驾驶的门，把笔记本电脑拿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进去。关上车门，停车场里忽然安静下来，隔音很好，外面的车流声变得很远。

叶清然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他。

“‘被动效果’都发现了什么？”

陈默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点开那张供应链节点图，用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几下。

“叶氏的核心供应商一共六家，加上次级供应商和物流服务商，构成一个三层网络。陆景川今天挖的三家，是第二层的供应商——不是最核心的，但没了他们，第三层的物流节点也会出问题。”

他指着一个节点——一家叫“海兴物流”的公司。

“这家公司是叶氏区域配送的核心承运商。去年跟叶氏签了两年框架协议。你知不知道它的实际控股方最近变了？”

叶清然的眼神微微一凝。

“什么时候的事？”

“两个月前。海兴物流原来的大股东姓王，做物流出身。两个月前，姓王的把手里的股份卖给了魔都一家投资公司。那家投资公司的法人跟陆景川的财务总监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身份证号。”

叶清然的表情冷下来。

她拿起手机，快速翻了一会儿，然后放下。

“我没收到这个消息。海兴物流的股权变动没有触发我们的供应商预警机制——控股比例变动没超过百分之三十，不需要通知合作方。”

“陆景川卡得很准。”陈默说，“他挖三家供应商是明线。海兴物流是暗线。一旦他开始动手，先卡住物流节点，让你们出货延期。然后供应商那边以‘履约能力下降’为由要求涨价或解约——里应外合，一周内就能让叶氏的配送系统停摆。”

车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叶清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在快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海兴物流的合同里有没有违约金条款？”

“有。但违约金的触发条件是你主动解约。如果海兴物流以‘运力不足’为由拖延配送，你很难在短期内拿到违约证据。”

叶清然垂下眼睛，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

“陈默，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不是看出来的。我是算出来的。”陈默说，“陆景川这个人，做事喜欢做双保险。挖供应商是明牌，一定会留一张暗牌。他要动叶氏的渠道，最有效的暗牌就是卡物流。海兴物流的股权变动是两个月前完成的——那时候他还不确定极光能源能不能投到。说明他早就开始布局了。”

叶清然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看到一个人在自己面前一层层剥开棋局的表情。

“你刚才说——极光能源的数据跑通了。百分之八十七的均匀度，静电喷雾方向可行。”叶清然说，“这边海兴物流的股权变动你也摸清了。”

“差不多。”

“你一天之内干了两件大事。”

“你也是。”陈默看着她，“你在会议上压住了股东的质疑，稳住了郑老板。没有这两件事，我发现的那些信息也用不上。”

叶清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但很真。

“那现在怎么办？海兴物流这条线，我不能直接解约——对方不违约，我解约就要赔钱。而且如果陆景川已经控制了海兴物流，他一定会想办法拖过我的合同期。”

陈默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挡风玻璃外停车场里来来往往的车灯。

“不需要解约。”

“那怎么办？”

“找一家比海兴物流更能扛的物流公司，在陆景川动手之前，把海兴物流的合同提前绕过违约条款。”

叶清然的目光闪了一下。

“你有目标了？”

“还没有。但我知道谁有。”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极光能源的宋北辰给他发过一条消息，提到底下一个名字叫赵远，以前在顺丰干过分拨中心运营，后来自己出来做冷链物流。

陈默把那条消息翻出来，递给叶清然看。

“极光能源隔壁有一家冷链物流公司，老板姓赵。这个人以前在顺丰干过分拨中心运营，对区域配送网络很熟。他那个公司规模不大，但胜在负债率低、扩张意愿强——而且他对海城本地的配送路线非常熟。”

叶清然接过手机，看了几秒钟。

“你想让我找他合作？”

“不是合作。让他成为你的备选方案。”陈默收回手机，“你现在不能动海兴物流，但你可以提前铺一条后路。赵远的冷链物流公司如果想做叶氏的配送业务，让他先升级仓库系统——这个过程至少需要两周。这两周里，你正常跟海兴物流合作。如果陆景川动手，你直接把赵远拉上来。”

叶清然靠在驾驶座上，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