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同时养两个备选，在陆景川真正动手之前，不让任何人意识到叶氏已经准备好了后路。”

“对。”

叶清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握住陈默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帮我减少了大概三天的决策时间。”她说，“如果让我自己想，我可能会先在内部讨论解约海兴物流的方案，等讨论完了，陆景川已经动手了。”

陈默反握住她的手。

“你现在只需要做三件事。第一，稳住那两家还在摇摆的供应商。第二，让郑老板帮忙牵线赵远。第三——该做什么做什么，假装不知道海兴物流易主的事。”

“这样能瞒过陆景川？”

“不能。”陈默说，“但能让他以为自己布局成功了。”

他松开了手，推开车门。

外面的风灌进来，带着雨水和柏油路面的气息。

“我先走了。极光那边明天要正式开产线试跑全流程。”

叶清然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

“陈默。”

“嗯？”

“你晚上吃饭了吗？”

陈默站在车门外，想了想。

“还没。”

“我也没。”叶清然说，“你上车。”

陈默看着她。

“你不是让我上车吃饭吧？”

“叶氏大厦旁边有一家面馆，老板是陕西人，面条是现扯的。比不了你做的，但也不差。”叶清然已经开始重新发动引擎，“上车。我请你吃碗面，吃完你回极光加班，我回公司改合同。”

陈默在车门外站了两秒钟，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坐回去。

“你请客？”

“我请客。你那个投资金额太大了，一顿面我还是请得起的。”

布加迪威龙默默停在地下停车场，黑色奔驰驶出停车场的时候，车灯切开雨幕。

海城大酒店侧面，一辆银色轿车里，副驾驶座上的人举着手机，对着奔驰车牌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刘总，陈默确实在跟叶清然接触。刚从她车上下来。”

电话那头传来刘振宇的声音。

“知道了。继续盯着。陆总那边的物流布局已经铺好了，等他那边动手。”

电话挂断。

银色轿车在雨幕里停了一会儿，然后熄了火，像是从未亮过一样。

──

晚上九点。

海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ICU病房外。

林薇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沓缴费单。空调冷得她手指发麻，但她没有站起来。

她面前ICU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红灯亮着，显示“手术中”。

林父坐在她旁边，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一样。但他的肩膀在有规律地轻微抖动。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林薇薇抬起头。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林薇薇家属？”

林薇薇站起来，膝盖发软。她扶了一下墙壁才站稳。

“是我。我妈怎么样？”

医生翻了翻文件夹，抬起头。

“出血量已经控制住了，手术成功。但患者之前有过脑溢血病史，这次的出血位置跟上次重叠，导致神经功能受损比较严重。我们清除了血肿，但受损区域的恢复情况——”

“怎么样？”

医生沉默了一下。

“目前她处于深度昏迷状态。后续能否醒来，取决于神经功能的自我修复程度。我建议你们做好长期护理的准备。”

林薇薇没有哭。

她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谢谢医生。”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薇薇慢慢坐回长椅上，把手里的缴费单放下。

林父没有抬头。

“爸。”她开口，声音很轻，“妈可能醒不过来了。”

林父的肩膀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抖。

林薇薇没有再说第二遍。

她伸出手，握住林父的手背。那只手很凉，骨节突出，皮肤像一层薄纸。

窗外，雨还在下。

走廊的日光灯嗡嗡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同一片雨幕下，海城东南方向的极光能源厂房里，三盏灯还亮着。

江晏蹲在小试设备旁边，用手电筒照着涂覆基板的边缘。卫哲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组明天试产全流程的工艺参数模拟图。

宋北辰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攥着一瓶已经凉透的矿泉水。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条陈默发来的消息——“静电喷雾方向可行。明天全流程试产，我会过来。”

他没有回复。

但他把那瓶凉透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然后转身走回厂房里。

“江晏，把第二组基板预热一下。卫哲，BMS的参数再跑一遍。明天上午试产，跑不过去就加班继续跑。”

厂房里响起两声短促的回应。

极光能源的灯光，在雨夜的城市边缘，一直亮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