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
海城还在雨里。
极光能源那栋六层楼的厂房,灯光从一楼的窗户漏出来,在积水的路面上映出一片模糊的橘黄色光晕。
陈默站在厂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
咖啡是江晏给的,纸杯边缘有点脱胶,贴着食指的皮肤,温热的。
他身后,那条改装过的静电喷雾产线正在低速运转。卫哲蹲在设备旁边,用游标卡尺量着喷嘴的安装角度——这不是他第一次量了,但每次启动前他都要量一遍。
江晏站在干燥箱前,盯着温度曲线的变化。他的眼眶比昨天更黑了,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终于看到了岸。
宋北辰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工艺参数表。
“全流程跑一轮,大概四十分钟。”他把表递给陈默,“中间有三道工序需要人工介入,目前自动化程度只有六成。如果良品率能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以上,我们可以启动设备升级方案。”
陈默接过参数表,扫了一眼,没有细看。
他相信宋北辰的判断。
“几点出第一批结果?”
“如果一切顺利,上午九点前。”
陈默点了点头,把参数表折好放进口袋。
“我在。”
宋北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转的低鸣声。卫哲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江晏关上干燥箱的门,走过来。
四个人站在那条半自动化的产线前,等着第一批全流程试产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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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六点半,雨停了。
海城的天空从铅灰色变浅,露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照在极光能源厂房门口的积水里,反射出一小片明亮的光。
第一批全流程试产的结果刚刚出炉。
陈默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几片刚从干燥箱里取出来的全电池样品。银灰色的外壳上贴着手写的编号标签,标签边缘微微翘起来,像是贴的时候太急。
卫哲拿着测试仪,把第一片样品接入循环测试系统。
数据在屏幕上跳跃。
容量保持率、内阻、首次充放电效率——
跳完最后一个数字。
卫哲抬起头。
“良品率——百分之七十三。”
江晏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肩膀在轻轻发抖。
宋北辰站在原位,看着屏幕上那行数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再跑一轮。换一批基板。把参数窗口再拉开一点。”
卫哲点了点头,开始准备下一轮。
陈默没有打扰他们。
他站在厂房门口,拿出手机,给叶清然发了一条消息。
“极光第一批全流程试产,良品率百分之七十三。”
发送。
过了十几秒,叶清然回复了。
“比预期的好。你呢?什么时候过来?”
“可能晚一点。这边还要跑第二轮。海兴物流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天半夜,海兴物流的系统出现了一次异常调度——三辆本来应该派去叶氏仓库的货车,被临时调去了陆氏的集散中心。调度记录显示是‘运力调配错误’。但同一个错误不会连续发生两次。”
陈默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猎物终于露出尾巴时,猎人本能的表情。
他打字:“你打算怎么办?”
“按兵不动。你昨天说的——让他以为自己布局成功了。”
“聪明。”
“不聪明,是你教的。你什么时候回来教我下一步?”
陈默看着屏幕,笑了。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回厂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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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半。
第二轮全流程试产的数据出来了。
良品率百分之七十六。
比第一轮高了三个百分点。
宋北辰站在设备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然后转向陈默。
“陈先生,你可以签支票了。”
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五个亿,三天内到账。我说话算话。”
他没有签支票。但他在手机银行上操作了一下,把第一笔五千万的启动资金转进了极光能源的对公账户。
银行的到账短信在同一秒内响起。
宋北辰拿起震动的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
他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稳住了一样——不是狂喜,是确认。确认自己走对了路,确认自己没有把三年时间浪费在错误的人和事上。
江晏从口袋里掏出那团昨天攥过的纸巾,擤了一下鼻子。
“宋哥,”他的声音还带着鼻音,“那我……去准备下一轮了。”
“去吧。”
卫哲已经坐在电脑前,开始调整下一轮试产的参数了。
陈默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这三个博士重新投入工作的背影。晨光从门外涌进来,在地面上拉出几道长长的影子。
手机又震了。
不是叶清然,是周小媛。
“陈先生,你让我查的东西查到了。海兴物流那家魔都投资公司的法人,跟陆景川的财务总监确实是一个身份证号。另外——陆景川最近有一笔大额支出,五千三百万,通过一个空壳公司转入了海城一家第三方冷链物流公司的账户。”
陈默的目光微微一凝。
“冷链物流公司?叫什么?”
“海安冷链。老板姓安,以前是做冷链设备租赁的,去年刚转型做物流配送。规模不大,但他在海城周边有三个冷库——刚好覆盖叶氏生鲜板块的主要配送区域。”
“陆景川投了海安冷链?”
“不,陆景川的财务总监以个人名义投的。五千三百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不是控股,但足够影响运营决策。”
陈默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愤怒的笑,是那种——对方下了一步自以为很聪明的棋,但他的所有底牌自己都摸清了——那种带着一点从容的笑。
“周小姐,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能帮上忙就好。不过陈先生,我得提醒你——”
“说。”
“陆景川这次布局,不是冲着叶清然来的,是冲着你来的。”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你怎么知道的?”
“海安冷链的老板安总,昨天下午接到了一个人的电话。用的不是陆景川的号码,是海城本地的一个号。通话内容我没法查——但安总挂了电话之后,当场就把原定今天发车的一批冷链配送改签了路线。”
陈默沉默着,脑海里快速拼接着碎片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