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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
海城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
这间茶馆藏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摆了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水墨画。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柜台后面昏昏欲睡。
陈默面前放着一杯铁观音,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Polo衫,左手腕上戴着一块天梭表。他的头发很短,脸型方正,看起来像是经常在外面跑的人。
“是安总吗?”
“是我。你是——”安总的目光在陈默身上扫了一遍,带着一种商场上习惯性的打量,“周小姐介绍的那位买家?”
“我姓陈,叫陈默。”
安总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那个变化很短,但陈默捕捉到了——他听过这个名字。
“陈默……就是那个,跟叶氏有关系的陈默?”
“我是叶清然的朋友。”陈默没有否认,“但我今天约安总,不是为了叶氏的事。”
安总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里多了一层警惕。
“那是为了什么?”
陈默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屏幕朝上。那上面是一张截图——海安冷链前天收到的那笔“咨询费”的转账记录。
安总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拿到这个的?”
“不重要。”陈默把手机收回去,“重要的是安总知不知道这笔钱是谁打来的?”
安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压低了。
“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陈默靠在椅背上,“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一旦陆景川在海城的布局完成,安总你的公司,是能活下来,还是会被当成弃子丢掉?”
安总的表情僵住了。
陈默站起来,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到安总面前。
“安总,陆景川是个商人,他投你的公司,不是为了帮你做大。他是为了在你把路铺好之后,把你换掉。”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住了。
“你的公司现在负债率还低,产线也干净,还有议价的空间。但如果陆景川在接下来一个月内动手,你的选择空间会更小。”
风铃响了。
陈默推门走出去,留下安总一个人坐在茶馆里,看着桌上那张名片。
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没有公司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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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半。
陈默回到极光能源厂房的时候,第三轮全流程试产的结果正好出炉。
良品率——百分之八十一。
宋北辰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批从干燥箱里取出的样品,没有说话。
但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些——像是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江晏蹲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方便面,吸溜吸溜地吃着。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有了一点弧度,像是终于能好好吃一顿饭了。
卫哲坐在电脑前,开始整理今天的三轮试产数据。
陈默走进厂房,站到宋北辰旁边。
“百分之八十一。”
“看到了。”
“明天继续跑。”宋北辰说,“如果能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以上,我就敢说——极光能源的能量密度,可以打败市面上任何一家同类产品。”
陈默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夜色里的海城。
与此同时,在海城另一端的商会会议室楼上,一场私\密酒会正在进行。
陆景川举着一杯红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
助理走过来,低声道:“陆总,刘振宇那边传来消息——陈默今天下午去了一趟海安冷链。”
陆景川端着红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去了海安冷链?”
“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陆景川沉默了几秒,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有意思。他比我想象的聪明一点。”
助理没有说话。陆景川把酒杯放在身旁的小桌上,转身看着窗外的夜景,淡淡说了一句:“聪明是好事。但聪明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自己什么都能算到。”
他转过来,看着助理的眼睛:“明晚在海城大酒店,我组了一个局,请了叶氏的主要供应商和几个商会的理事。你帮我约陈默——就说,我想请他吃顿饭。”
“陆总,他会不会拒绝?”
“他不会。”陆景川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因为他也想知道,我手里还有什么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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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四十。
陈默开车回到江天一色的时候,楼王顶层的灯亮着。
他推开门,看到叶清然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摊着一沓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下班后的疲态,但眼神里有一道光。
“回来了?”
“回来了。你怎么在这?”
叶清然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陆景川明天晚上在海城大酒店设了个饭局,请了叶氏的几个核心供应商和商会的几个理事。他也请了你。”
陈默愣了一下。
“他请我?”
“对。他的助理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说陆总想请陈先生吃顿饭,顺便聊聊新能源赛道的发展方向。”
陈默站在玄关,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他知道我去海安冷链了。”
“他知道。”叶清然走到他面前,很近地站着,“所以他请你这顿饭,是想看看你到底知道多少。”
“那我去不去?”
“去。我陪你去。”
陈默看着她。
叶清然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请的是‘陈默先生和叶清然小姐’——以私人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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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时间在极光能源的持续推进和叶氏供应链的紧张应对中度过,但一切风平浪静。
没有人知道,这场暴风雨的眼睛——那个中心位置、那个最终的对决,正一点一点地向着海城大酒店那个饭局聚拢。
下午六点了。
陈默站在江天一色主卧的穿衣镜前,穿上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有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袖子卷到小臂。
叶清然从衣帽间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腰线收得很好,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好看的脖颈线条。
她站在镜子旁边,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
“你这个打扮,不像去吃商务饭。”
“陆景川请的是‘私人身份’。”
“那你觉得他现在在想什么?”她偏过头看着他。
陈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七年前低着头、拎着两瓶剑南春走进林家客厅的年轻人,和现在镜子里的他,已经判若两人。
“他现在大概在想——这个陈默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能在极光的产线上看出静电喷雾的方向。为什么能在两天之内摸清他投资海安冷链的底细。为什么能在他的棋局里,找到一个他没想到的解法。”
他转过来,看着叶清然。
“他想了很久,想不通。但他没有慌——因为他觉得,自己手里还有一张牌没出。”
叶清然的目光微凝了一下。
“什么牌?”
“明天的饭局——他会在饭局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的筹码摊开。然后看我的反应。”陈默伸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理了一下,“他会问我一个问题——陈先生,你投极光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
叶清然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回答?”
陈默看着她,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
“我会告诉他——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