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本该歇下的钟大夫正靠在床榻上,戴着叆叇,在烛光下看着医书。
忽然,桌上的蜡烛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的。
钟大夫顿了顿,收起医书,淡定的起身到桌旁坐下,“来了,就过来坐吧。”
话音 刚落,一抹黑影就出现在他眼前,然后在他对面的坐下。
钟大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开始落道:“一天到晚神出鬼没的,还戴着那吓人的鬼面具,也就是我从小看你长大,知道你什么路数,不然就我这把老骨头,指定是要被你吓得提前去地府报道了。”
说着,钟大夫喝了一口水,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
“还有,今日是端午,我好不容易休息一日,陪着孙子、手小曾孙出去看塞龙舟。你倒好,一声招呼不打,直接让你的人把我拉走,那十万火急的样子,我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裴妄自知理亏,连忙道歉:“今日事出有因,惊扰了您,实在抱歉!”
钟大夫:“事出有因,你倒是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啊,也让我和孙子、小曾孙说一声。”
裴妄:“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他一边道歉,一边给钟大夫添上一杯水。
钟大夫又数落了几句,觉得差不多了,便和裴妄说起了正事。
“上个月你让我给那姑娘治腿伤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她平素思虑太过,所思不遂,致脾土郁结,若长此以往,必耗伤心血,神不守舍。”
“我当时我开了好些调理她身体的药,还嘱咐你好好的开解她,帮她疏解心结,这样才能让她的情况好转,可这才过去了短短一个多月,她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是怎么办事的?”
一说起这个,裴妄的眉头顿时紧缩,连带着眼尾都沉了几分。
“我的名声太差,她怕我,况且我和她……也没有关系,不好出现在她面前。”目前是没有关系
所以,他只能让青兰和绿兰她们去开解姜渔,又把小宝抱来陪伴她。
钟大夫想着裴妄在京中的名声,登时两眼一闭,长叹了一口气,“那确实,以你的赫赫威名,别说是疏散心结了,没吓出毛病来都算她运气好。”
裴妄垂下眼,搭在腿上的手越攥月紧,指关节处都有些发白。
“钟老,她的情况那么严重,有没有什么救治的法子。”
他的声音听着比以往多一丝急切和担忧,让钟大夫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脸上都是怀疑,“你不是说你和她没关系吗?你这么关心她干什么?”
之前裴妄找来给这姑娘治腿的时候,他就问过这个问题,那时裴妄说这姑娘是被忠勇侯府迫害的受害者,裴妄要抓忠勇侯府的把柄,不能让这姑娘出事,他信了!
后来,纪家的二少爷被笞四十下,侯爷、侯夫人和大少爷也都去诏狱走了一遭,这姑娘也回到了忠勇侯府,显然事情已经结束了,这姑娘的事情和裴妄没关系了。
可现在,裴妄火急火燎的拉着他来给这姑娘救治,还拜托他留在侯府,以便不时之需。
这架势,不像是和这姑娘没关系的样子。
思索间,他心里有了个猜测,“难道这姑娘是你心上人?”
“不是!”裴妄下意识的否认,“钟老,你别瞎猜了,快告诉我,需要什么法子,什么药材才能救她?”
钟大夫:“那你先告诉我,你和她什么关系?不然我不说!”
他还是第一次见裴妄如此,可得弄清楚。
裴妄犹豫了一瞬,便道:“三年前她救我的命,她是我的恩人!”
“三年前?”钟老皱了皱眉头,然后一边摸了摸胡子,一边回想三年前的事情。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盯着裴妄问道:“我记得,三年前救你的那姑娘是云省一个小村子里的打鱼女,好像叫叫姜渔!”
“可她怎么会成为侯府的表小姐呢?而且,姜渔和侯府这表小姐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钟大夫记得那姑娘皮肤又黑又粗糙,瘦瘦小小的,看着土里土气的,但她气质淳朴干净,眼睛澄澈,笑起来十分灵动,像山间的小鹿。
而她虽然瘦小,但身子康健,性格也爽朗、瞧着没什么烦心事,脸上时常挂着笑容,就算遇到不好的事情,也很快能调整好自己,像一株坚韧的野草,迎风生长。
可侯府的这位表小姐,皮肤白皙细腻,身形单薄,气质沉静忧郁,整个人身上都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愁绪,仿佛失去了生机。
差别这么大,钟大夫很难相信她们是同一个人,他有些怀疑裴妄在忽悠他。
裴妄看出了他的怀疑,便深吸一口气,道:“我没骗你,的确是她!当初姜姑娘救了我后,我心存感激,除了给一些金银财宝外,还想从别的方面报答她。”
“我瞧着她的五官长相和忠勇侯的夫人有几分相似,猜测她们或许是亲戚,便派人去查了一下,然后发现她才是侯府的真千金……”
“什么?”一听这话,钟大夫就瞪大了双眼,“她才是忠勇侯的亲生女儿!那为什么侯府上下都叫她表小姐?”
一说起这个,裴妄面具之下的表情就沉了下去,眼神冷得吓人,“自然是因为侯府的人都偏心那个假的,处处嫌弃她、看不上她、还磋磨她。”
钟大夫皱了皱眉头,不满的嘀咕道:“这也太不像话了,好歹也是自己亲生的,怎么搞得像抱养的?他们脑子没问题吧?”
随后,他对裴妄说:“你继续说!”
他想知道,既然姜渔才是忠勇侯的亲生女儿,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偏远的小乡村呢?
裴妄道:“姜姑娘在刚出生时,就被乳母汪氏用自己的女儿给调包了。汪氏在侯府伺候半年,发现她的五官轮廓和侯夫人越来越像,担心调包这事迟早会被发现,就找了借口带着姜姑娘和自己的丈夫离开侯府,离开京城,去往老家云省。”
“据汪氏交代,她原本想把姜姑娘养大的,但她丈夫觉得姜姑娘是个累赘,加上她丈夫想要个儿子,便将她随意丢弃在小河村的河边。”
“那地方偏僻,若非有几个小孩去那边掏野鸭蛋时发现了她,并将她抱回了村子,只怕她很快就会冻死在那里。”
那几个小孩子抱着她去找了小河村的村长,村长和村里的几个长辈商议了一下,就找了一对多年无子嗣的夫妇收养了她。
那对夫妇如获至宝,尽自己所能的对她好,可世事难料,在她六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