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整了整衣衫，上前敲响朱漆大门。

不一会，侧门打开，一个小厮探出头来。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李业，不由眉头微蹙。

“是来学拳的？”

“是的。”

“钱带够了吗？”

“够了。”

“跟我来。”

威虎武馆，账房。

李业简单交代了自己的家境与职业。

随后从暗袋中取出十块龙洋，整整齐齐码放在桌上。

负责登记的精壮汉子抬头打量了一番衣着破旧的李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一个家住棚户区，拉黄包车的车夫，能攒下十块龙洋着实不易。

要知道，拉车可是一个劳苦营生。

年轻时还能凭借力气糊口，可时间一久难免落得一身暗疾。

这笔钱足够充当“押柜钱”（保证金），学一门像样的手艺。

想不到他居然来学武。

汉子心中不禁对李业高看了几眼。

他利索地将龙洋扫入抽屉，丢给李业一块木牌。

“拿着牌子，去前院等赵师摸骨。

无根骨、与武道无缘者只退八块龙洋。可有异议？”

“没有，多谢师兄。”

李业接过木牌，转身走向前院。

宽敞的青砖院落里，正有二十几个武徒在呼喝连连地练拳。

拳风激荡，气血翻涌，肉体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院落一侧，站着几个穿着各异的少年。

他们年纪同李业相仿，同样拿着木牌，想来都是今日欲要拜师之人。

众人面色凝重，只是互相对视了几眼，丝毫没有攀谈的意思。

李业悄然跟在了队伍最末。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一个精瘦的老人，这才不疾不徐地从内院缓步行来。

先前还在练拳的武徒骤然停下动作，齐齐抱拳行礼。

“赵师！”

老人随意摆了摆手，示意武徒继续，自己则静静打量起李业一行。

“老夫威虎武馆馆主，赵长洲。”

李业一行也依葫芦画瓢，抱拳一礼。

“见过赵师！”

赵长洲面无表情地受了这一礼，继续道：“规矩很简单，一个个上前摸骨。

根骨达到“二品”者方可留下习武。

不到“二品”者，与武无缘，就此回去吧。”

众人闻言，不由一静。

几人暗自捏紧拳头，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整个人在微微颤抖。

显然，决定自己是否能习武的关键节点，正是此时此刻。

若是不能拜入威虎武馆门下，恐怕偌大个临江城就再无可去之处。

只因这威虎武馆，放眼整个临江城，对于根骨要求都是最低的。

换做其他武馆，只有“三品”根骨者方能拜入门下。

原身家境贫苦，从小食不果腹，根骨必然有损。

这也是李业打听了几月的消息，最终选择威虎武馆的原因。

思索间，已经有几人上前摸骨，顿时有吃痛声传来。

“一品。”

“一品。”

“二品。”

……

十数人中只有堪堪数人达到了二品层次，其余大半竟皆淘汰。

终是轮到了李业。

赵长洲没有废话，宽大的手掌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

“嘶——”

一股沛然大力猛地传来。

李业只觉肩膀像被铁钳死死夹住，从肩胛骨一路向下。

剧烈的胀痛感骤然袭来，换作先前的少年早就痛呼出声。

但李业只是紧咬牙关，默默坚持。

前世作为极限运动员，常年与伤病为伴，他对疼痛的忍耐早已远超常人。

“哦？倒是个硬骨头。”

赵长洲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收回了手。

“骨架还算周正，但先天亏损，根骨只能算初入‘二品’。

勉强能习武，不过莫要抱太高期望。”

闻言，不远处的学徒纷纷投来轻视甚至怜悯的目光。

然而，李业只是平静地抱了抱拳。

“求赵师传法。”

赵长洲见此，也不再多劝。

武馆开门做生意，既然符合门槛，这收了钱自然要教东西。

待遣散不达标之人，赵长洲说道：“我威虎武馆的根基在拳法。

而要练拳，先得站桩！”

说罢，赵长洲双腿猛地一分，膝盖微屈，脊椎如一张拉满的大弓般瞬间拱起，双手前探，十指微张。

李业瞳孔微缩。

在赵长洲摆出姿势的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一股如有实质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仿佛站在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欲要扑食的下山猛虎。

“此乃‘伏虎大桩’。

模仿猛虎卧伏之态，拉伸大筋、打熬气血。

你等且自行演练，待何时打熬出了气血，便来找我学拳！”

“赵师，何为气血？”有人问道。

“等你们练到家自然就知道了。”

“是。”

赵长洲纠正了众人几次发力姿势后，便背着手转身离去。

李业独自来到院子一角，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屈，脊椎发力。

“唔！”

刚一摆出“伏虎大桩”的姿势，他便闷哼一声。

这姿势极其反人类，大腿、腰腹、脊椎的肌肉群被一种诡异的方式强行拉扯。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的双腿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

但他没有停。

李业缓缓闭上眼，屏蔽掉外界的杂音，在大脑中不断微调着重心。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水渍。

失力跌倒，起身站桩。

如此循环往复，足足过了小半日光景。

就在李业感觉双腿即将失去知觉、眼前阵阵发黑之时。

一道半透明的面板，终于显现在眼前。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入门（1/600）】

……

“呼——”

看着面板上真真切切浮现的文字，李业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顺势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虽然浑身酸痛，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果然，可行！”

他先前还在担忧，自己根骨极差，不知是否能顺利修炼桩工，使其收录在系统面板中。

现在得偿所愿，心中悬着的石头也悄然落地。

根骨差又如何！

只要有【天道酬勤】的命格，他就能依靠成百上千次的锤炼，使功法提升、突破！

……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出现在李业身后。

赫然便是先前在账房登记之人。

“李业是吧，我叫沈磊，今日起便是你的二师兄。”

“二师兄！”李业抱拳。

“你且听好，十块龙洋能让你在武馆修习五月。

期满之后，则需每月续交。

若是逾期，便只能按规矩逐出师门。”

“是。”

“现在随我来，带你瞧瞧武馆的各处设施。”

两人一前一后，围绕武馆走了一圈。

地方虽然不大，但澡堂、伙房一应俱全。

李业领了一套面料粗糙的练功服，随沈磊来到了伙房。

他这才知晓，武馆每日管一顿吃食，费用已然包含在束脩之中。

只是当李业看到大桶里装着的伙食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吃食不但每人限量，而且都是些清炒时蔬和糙米饭，连点油星子都看不见。

他暗自咋舌，心道：“每月两块龙洋的束脩，就给学徒吃这些，未免也太抠门了。”

正想着，几个小厮吃力地抬着两个巨大的铁桶走了出来。

一股异香从铁桶内飘来。

那是一种极度醇厚的肉香，只往鼻子里钻，李业感觉原本平静的胃袋猛地一阵抽搐。

他穿越至今还没有真正吃饱过，平日里早练就了耐饿的本事。

可这香味一勾，他腹中竟发出一声轰响。

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迅速升腾而起。

二师兄沈磊见状，不由得咧嘴一笑。

“这才是武馆管饭的真正大头，异兽大骨熬制的高汤！”

“异兽？”李业疑惑道。

“不错，打熬气血自然需要肉食进补。

但寻常的猪牛，就算一天吃下十几斤，能榨出来的‘气血’也少得可怜。

真正的好东西，还得是这异兽。

荒野山林间，多有能生撕虎豹的异兽。

这些畜生皮糙肉厚，血肉中蕴含着极为霸道的‘气血之力’。

常人吃之虚不受补。

但对于我们练武之人来说，却是打熬筋骨、冲击关卡的大药。”

说到这，沈磊叹了口气：“只可惜，绝大多数武徒肠胃孱弱，喝下一碗汤，能吸收个丁点气血之力就算烧高香了。

大半的药力最终都会顺着汗液白白流失。”

闻言，李业不由面露古怪。

别人肠胃孱弱，吸收不了？

可他有天赋“铁胃”啊。

不多时，李业端着一大碗浓白高汤，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汤汁入口极烫，带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和肉香。

他几口便将整碗高汤灌入腹中，连碗底的碎渣都没放过。

“轰！”

高汤刚一下肚，李业便感觉胃部仿佛被塞进了一块烧红的木炭。

没有像沈磊说的那样难以消化，李业的胃袋在接触到高汤的瞬间，便开始疯狂吸收汤汁中的营养。

“好热……”

李业只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气力。

没有片刻犹豫，他猛地起身，来到练武场中。

双腿一分，膝盖微屈，脊椎如大弓般猛然拉开。

伏虎大桩，起！

上午站桩时的酸痛，疲劳感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气血热 流随着桩功，开始在体内游走、冲刷，填补亏空。

直到明月初生，天色渐暗。

高汤所蕴含的气血之力才被彻底炼化。

“呼——！”

【姓名：李业】

【天赋：铁胃】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入门（4/600）】

【技艺：拉车 大成（ 893/1000）】

……

李业在澡堂洗漱一番，换上武馆配发的练功服。

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朝棚户区走去。

街角处，刚拉完活的王麻子正坐在车辕上抽着旱烟。

他不经意间，忽然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

只是那人穿着一身短打练功服，一看就知道是武馆的武徒。

“咦？”

王麻子嘀咕道：“见鬼了，这看着怎么像李业？”

但他随即嗤笑了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扯淡！他那穷酸样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要是能掏得出武馆的钱。

我今晚就能把春风楼的头牌包下来！”

摇了摇头，王麻子拉起空车，走向了另一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