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
李业忽觉鼻间一痒,打了个喷嚏。
“?”
他有些疑惑地转过一个路口,脚步却陡然钉在了原地。
只见不远处的湖岸上,幽幽燃着几堆篝火。
火光摇曳,照亮了摆在草席上的瓜果、馒头、猪头……
而在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狰狞泥像。
泥像身形佝偻,四肢奇长且生有蹼爪,面部更是雕刻着外凸的獠牙。
李业隐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好似在哪见过。
一群身着白衣的人正在向泥像跪拜、叩首,口中念念有词。
“净水洗业,早脱苦海!”
“水仙慈悲,普度众生!”
“净水洗业,早脱苦海!”
“水仙慈悲,普度众生!”
……
众人神色虔诚,一次又一次的将头重重磕在泥水里。
就在这时,李业忽的想起,这泥像和几日前报纸上,刊登的妖邪颇为相像。
“水猴子?”
见此情形,他连忙放轻脚步,向后缓缓退去。
直至又回到先前的大道,这才放下心来。
“居然是信仰水猴子的邪教。”
从古至今,苦难都是滋生邪教的温床。
临江城中三教九流汇聚。
他拉车时也曾碰到过传教的神婆,但大多只是小打小闹。
像这般规模的,他也是第一次遇见。
此地距离青菱湖的棚户区不过二里多路,难免之后不会多生事端。
念及此处,李业面色越发阴沉。
‘得尽快学拳,早日带娟姐搬出棚户区。’
……
李业来到了自家窝棚前,三长三短,敲响了木门。
“谁?”
“是我,娟姐。”
吱呀——
李业进入窝棚,惊讶发现一向节俭的李娟,居然点燃了油灯。
目光扫过角落的干草铺。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旧衣,他心下明了。
“娟姐,成衣铺的活计还是白天做吧。
这油灯昏暗,伤眼睛。”
李娟挤出一丝笑意:“不碍事,点着灯能多赶几件。”
说罢,她转过身,借着豆大的火光,看清了李业身上的练功服。
她不由呼吸一滞:“武馆…这是收你了?”
李业抱拳一礼,轻笑道:“幸不辱命。”
李娟闻言,眼眶瞬间红了。
她又哭又笑,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太好了,小弟能学武了,太好了,太好了…”
待平复了片刻,李业挑着轻松的话头,大致讲述了拜师、吃饭的过程。
至于回来路上撞见邪教的事,是只字未提。
姐姐本就柔弱,告诉她除了平添恐惧,毫无益处。
如今自己踏入武道,这门外的风雨,自然该由他来挡。
“娟姐,最近外头有些乱。
你就在家安心待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开门。
缝补好的衣服也和之前一样,我送到成衣铺就行。”
李娟用力点了点头:“嗯,姐听你的。”
翌日,天色灰蒙。
李业醒来。
他揉了揉大腿和腰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经过昨日那般苦练,预想中的酸胀竟没有出现。
李业活动开筋骨,立刻想到了那碗异兽骨汤。
“这骨汤竟如此神奇?”
然而他并不知道,这所谓的异兽骨高汤,其实只掺杂了少量异兽骨作为原料。
寻常弟子喝了,第二天照样腰酸背痛。
真正发挥作用的,是他的天赋“铁胃”。
这才得以充分吸收高汤中的气血之力,修复了受损的肌体。
起身,穿衣。
踏着破晓的寒露,李业早早来到了威虎武馆。
静谧的前院内,空无一人。
李业没有废话,径直走到角落,双腿微屈,脊椎大弓崩起。
伏虎大桩,起!
随着天色大亮,武馆学徒陆陆续续到来。
看着角落里已然汗如雨下、却依然死死维持着桩功的李业,不少人眼中露出不屑。
李业却依旧面如止水。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眼前的面板。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入门(5/600)】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李业心无旁骛,宛如苦行僧一般。
天刚破晓,他便来到武馆站桩,直至月明星稀才回到住处。
起初,他本打算半日习武、半日拉车,这样也能兼顾赚钱。
但那晚偶遇邪教后,他果断掐灭了这个念头。
现在的他只想尽可能早日学拳,增强自己的战力,赚钱暂且搁置。
武馆内,馆主赵长洲平日里极少露面。
除了偶尔有人上门拜师摸骨外,外院的日常操练,全交由内门的师兄代为指导。
大师兄霍震,平日里寡言少语,眉宇间总带着一丝严厉。
只要他踏入院子,弟子们都会下意识地噤声,抓紧修炼。
二师兄沈磊,是个心热的汉子。
他对李业这种闷头死磕的狠劲颇为赞赏。
时常也会提点他桩功的发力关窍。
不过,这几日武馆的焦点,全集中在了一个名叫周泰的弟子身上。
周泰比李业早小半月拜师,算是李业的师兄。
他们年龄相仿,家境亦是平平。
只是周泰根骨极其罕见,居然达到了“四品”之列。
更是只用了一周的时间,便感应到了“气血”。
已然被赵长洲提拔,开始习练“黑虎拳”。
天才的耀眼,无疑将其他苦苦挣扎的底层学徒衬托得更加不堪。
这天傍晚。
沈磊看着角落里站桩的李业,不由叹了口气。
他知道李业比任何人都要刻苦,但根骨之间的差距一如天堑。
看着周泰一骑绝尘,他怕这般巨大的落差,会击垮这个勤奋的少年。
沈磊走至近前,正欲开口宽慰几句。
“李师弟。
这周师弟乃是“四品”根骨。你莫要灰心,只要勤学苦练……”
话音未落,沈磊的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前方的李业,依旧保持着“伏虎大桩”的姿势。
但此刻,他的头顶和双肩处,竟隐隐升腾起一丝白色的热气。
……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入门(100/600)】
李业只觉小 腹深处,猛地窜出一缕热 流,随后向着四肢百骸游走。
“这便是……气血?”
李业缓缓睁开双眼,吐出一口浊气。
沈磊看着李业,神色沉凝。
‘根骨二品,竟然在一个月内打熬出了气血。
这等毅力,当真难得。’
一道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沈磊身侧。
“赵师。”沈磊连忙拱手。
赵长洲负手而立,那如虎目般的双眼,上下打量了李业一番。
“你来武馆多久了?”
李业收起桩功,恭敬抱拳:“回赵师,刚好一个月。”
赵长洲点了点头,冷硬的脸上无悲无喜。
“一月打熬出气血,虽是慢了些许……也罢。
从明日起,你便一同习练‘黑虎拳’。”
“多谢赵师!”
……
深夜,冷雨淅沥。
一条偏僻的巷道内,两盏昏红的纸灯笼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嗝——”
“娘的,今天这酒兑了水吧!”
伴随着几声粗鄙的叫骂,四个满身酒气、脚步虚浮的汉子从窑子里走了出来。
为首那人满脸横肉,正是漕水帮的小头目,张彪。
“彪哥,巷口就一辆车了。”
一个混混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墙角说道。
“真他娘晦气。”
张彪骂骂咧咧地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往黄包车的车座上一靠。
“老东西,给爷等着。”他抬腿踢了踢前面戴着斗笠的车夫。
随后,冲着手下不耐烦地摆摆手:“猴子,赶紧去大街上再叫几辆!”
“好嘞彪哥,您先歇着。”
猴子应了一声,一头扎进雨幕中。
剩下的混混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替张彪撑起油纸伞。
暗巷里风雨凄迷,连个鬼影都没有。
看着猴子消失的方向,其中一人不由打了个冷战。
“这鬼地方可真渗得慌……
听说‘水仙教’的那帮疯子,大半夜的就爱在巷子里瞎转悠。”
“可不是嘛!那帮人真他娘的邪乎。
前几天帮里的兄弟跟他们起了冲突。
当时直接动了家伙,一刀砍在了信徒的肩膀上,骨头都露出来了!
结果那疯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跟中了邪的活尸一样,反口就咬人,简直不怕死!”
张彪冷声道:“这群疯子确实邪乎。
帮主今儿个发话了,过几天就把棚户区那块烂地让出去。
咱们先撤开,避避风头。”
“让出棚户区?那咱们兄弟以后去哪捞油水啊?”
“慌什么!” 张彪眼中闪过一抹阴恨。
“撤之前,咱们干票大的。
棚户区那些穷鬼虽然榨不出油水,但这女人可是能卖钱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我看李家那个小娘们就不错。
长得确实水灵。
等过几天咱们兄弟去走一趟,直接把人绑了。
这要是卖到窑子里,绝对能换不少钱。”
“嘿嘿嘿,彪哥英明!”
“不过彪哥,卖之前,能不能先让兄弟们开开荤……”
“滚蛋!等我爽完了再说!”
众人肆无忌惮地淫笑声,在雨夜中回荡。
那个犹如木雕般坐在前面的车夫,此刻双肩正不受控制地发着颤。
斗笠下,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早已惨白如纸。
他死死咬着干瘪的嘴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正是同李业相熟之人,文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