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yeyu)淅沥。
像断了线的玉珠砸在泥地上,带起一阵杂响。
自从一月前,遇到了信仰水猴子的邪教。
李业便只走主道,不再小路穿行。
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生怕路程中突生什么变故。
武馆训练之余,有听师兄弟们闲谈城内的局势。
得知这个邪教称之为“水仙教”。
这“水仙”原先指的是河神,不知何时便成了这水猴子。
据说数年前这“水仙教”便已然在临江城内活动。
只是当时规模尚小掀不起风浪,故而李业才没有听闻。
直至近日,凭借水猴子吃人带来的影响,他们才招揽信众、大肆敛财,愈发壮大。
李业转过一个街口。
忽的,他看见一道带着斗笠的人影,站在棚户区必经的巷口处。
李业不由提起精神,缓步上前。
借助远处街道的灯光,大致看清此人的相貌。
“文四哥?”
听见有人叫他,文四像是惊弓之鸟般,不由浑身一颤,雨水顺着斗笠溅落一地。
“李,李业?”文四不确定道。
李业点了点头,“是我。”
“……”
不知是否是错觉,亦或是灯光灰暗的缘故。
文四总觉得眼前之人,似乎与记忆中的李业有了些许差别,整个人似是高壮了些许。
可由不得他细想,文四道:“你小子这阵子跑哪去了?怎么没来拉车?”
“我拜入了威虎武馆。
车就先交回行里了,等过阵子再去续。”
“威虎武馆?”
文四这才注意到李业身上的短打练功服,瞬间恍然。
“我说呢,之前还听王麻子说看见一个背影像你的武师。
想不到真的是你。
学武好啊……学武好啊……”
文四呢喃了几句,随即面容一肃。
“李业,快带着你姐跑吧。”
李业不由面色一凝,“文四哥,这是怎么了?”
文四急忙将他先前,拉到几个帮派混混的事,完整地说了一遍。
他越听越觉得,他们要掳的人是李业的姐姐,这才来这里通风报信。
李业闻言,脸色愈发阴沉。
他从文四的描述中,已然猜到了几人的身份,多半就是漕水帮的张彪和他的手下。
“快带着你姐跑吧。
得罪了帮派,会有大祸的…我要先走了。”
还不等他回复,文四四下张望一番,便急忙转身离去。
“多谢,文四哥。”李业抱拳一礼。
骤雨倾盆,狂风大作。
李业伫立在大雨中,任由雨幕冲刷面颊,纹丝不动。
他缓缓攥紧了拳头,眼底杀意涌现。
“张彪。”
声音低沉,转瞬便被雨声吞没。
……
翌日,清晨。
威虎武馆,演武场。
细雨初歇,空气中透着一丝湿冷的寒意。
馆主赵长洲立于场中,目光如电,扫过近来打熬出气血的几名弟子。
“你等既已打熬出气血,便算是初步入了门。
今日,我便传你们威虎武馆的立身之本——‘黑虎拳’!”
“武道一途,重在内外双修。
内,练的是‘伏虎大桩’,拉伸大筋、壮大气血。
外,练的便是这‘黑虎拳’,磨练皮肉、杀敌制胜。”
唯有内练有成,气血充盈者方能尝试‘叩关’!
一旦冲破气血大关,达到‘气血一变’,便是‘炼血境’武者。
到那时,才算真正踏入了武道的大门,有了在这乱世立足的本钱!”
话音落下,赵长洲猛地撤步沉腰。
“看好了!
黑虎拳的精要,便在于刚猛、变化!”
赵长洲一步踏出,青砖地面竟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臂如虎爪般探出,带起阵阵风啸。
“冲、抓、扑、锁、拿…”
“黑虎掏心、猛虎跳涧、黑虎盘山……”
一连数招,势大力沉,拳风激荡。
场边弟子们看得是目眩神迷,心头震动不已。
李业亦是双目圆睁,将那些发力关窍死死记在脑海中。
演练完毕,赵长洲收了架势,沉声道:“各自散开,自行演练体悟。”
“是!”
李业来到场地一角,脑海中回忆着赵长洲的动作,猛地一拳挥出。
……
‘不对劲。’
然而,经过一整个上午的苦练,他眉头却愈发紧锁。
只因这“黑虎拳”的发力极其复杂。
需要腰、腿、背、脊协同发力,将周身力量拧成一股绳爆发出来。
李业虽然在竭力模仿,但打出的拳法却总是显得滞涩。
空有其表,毫无刚猛之意。
他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姓名:李业】
【天赋:铁胃】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入门(100/600)】
【技艺:拉车 大成( 893/1000)】
……
面板上,没有出现“黑虎拳”的信息。
“果然不行嘛。”
李业不由在心底暗自叹息了一声。
这黑虎拳比伏虎大桩要难上不少。
若是连最基础的发力门槛都摸不到,系统面板根本就无法将其收录、量化。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凌厉的破风声。
“呼!呼!”
李业循声望去,只见周泰正在场中演练黑虎拳。
其身姿挺拔,一招一式虎虎生风,端的是刚猛无匹。
更令人心惊的是,随着他拳锋的不断挥动,双拳之上竟隐隐泛起一抹赤红,分明是有沛然的气血之力在涌动。
“好霸道的拳风!”
“这才学了几天?
竟已然能将气血之力催动至双拳,这分明是黑虎拳小成了啊!”
“是啊,不愧是四品根骨,这等天资当真羡煞旁人……”
周围的武馆弟子纷纷停下动作,满脸赞叹。
不少人更是默默低下了头,难掩自惭形秽之色。
赵长洲见状亦是默默颔首,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李业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他收回目光,默默沉下腰马,再次一板一眼地练起拳来。
……
时至正午。
李业在伙房吃完了午饭,随后朝院外行去。
正巧遇到在和新进弟子讲解规矩的二师兄沈磊。
“李师弟,这去哪?”
“沈师兄,有些私事需要处理,下午就不来了。”李业恭敬抱拳。
沈磊闻言不由一愣。
在整个武馆里,李业是出了名的刻苦。
这一个月来简直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铁人,风雨无阻。
今天怎么突然早退。
“李师弟,可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多谢二师兄挂心,确实有点小事,不过不打紧。”
李业面色平静,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波澜。
见其不愿多说,沈磊也不好勉强。
默默注视着李业远去的背影,沈磊暗自嘀咕道:“怎么感觉这小子今天有些古怪。”
……
青菱湖畔,棚户区。
李业来到自家门前,缓缓推开了木门。
吱呀——
屋内昏暗,寂静无声。
角落的干草铺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缝补衣服的针线笸箩也不见了踪影。
空无一人。
得知张彪要对李娟出手。
他自是不可能再将她一个人留在窝棚中。
昨夜回家后,他便以自己桩功有成为由,编造了一个借口。
他告诉李娟,为了增长阅历。
武馆的新晋弟子即将在馆主赵长洲的带领下,出城捕猎。
夜间不仅要就地露营,日后还会依据历练的表现来评定成绩。
李业借机提议,让李娟这几日先去旅馆暂住。
为了打消姐姐的顾虑,他故意将话说得很重。
直言若是留她一个人在这窝棚里,自己在外必然心生挂念,难免会影响发挥。
李娟向来节俭,本是极其心疼住店的银钱。
可事关李业的前途。
她顿时慌了神,这才堪堪答应了下来。
于是今天一大早,天还未亮,李业便带着她悄然离开了棚户区。
随后,将其安置到威虎武馆附近的一家旅馆中。
……
收回纷繁的思绪。
李业换上了旧衣,就这样卧躺在了床上。
他缓缓闭上眼,放空自身。
前世作为世界级极限运动员。
李业深知,在执行高危任务前,保持巅峰的体能与绝对冷静的头脑,是活下去的唯一法则。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便进入了深眠。
不知过了多久。
当李业再次睁开双眼时,狭小的窗棂外已然天色灰暗。
借着微弱的天光,他在屋内巡视了一圈。
最终,目光落在了墙角。
那里有一柄锈蚀的柴刀,以及一把老旧石锤。
思虑片刻,李业上前将石锤捡起,别在了腰间。
推开木门,融入了逐渐黑沉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