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乌云遮天。
大雨将落未落,空气中透着一丝沉闷。
顺着青菱湖岸,李业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芦苇丛间。
前方不远处的土坡上,坐落着一座土墙黑瓦的院落。
这便是张彪等人的住所。
早在数月前,李业便多有留意。
更是有几次拉车时,偶遇张彪的手下,被其强行差遣送到了此处。
对方自然是分文未付。
李业倒也不恼,只是默不作声地将周遭的地形记在脑中。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派上了用场。
夜风拂面,带来一丝湖水的腥臭。
李业摸了摸别在后腰的石锤,眼神冷硬如铁。
既然张彪一伙已经对李娟生了歹意,那便断然留不得。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些底层混混平日里喝烂酒、逛土窑、抽大烟,身子骨早就被掏空了。
贫民之所以不敢反抗,不过是胆怯于他们“漕水帮”的这层虎皮。
除开这层虎皮,这些人的战力多半连寻常苦力都不如。
如今李业打熬出了气血,气力得到了不小的增强。
这便是他的底气所在。
李业悄然靠近,翻过土墙。
此时,小院灰暗一片,隐隐有火光自屋内传来。
他摸到了一处偏房门口。
透过窗户,只见一个混混正仰面躺在铺上睡得死沉。
门没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迎面扑来一股令人作呕的酒臭。
李业缓步上前。
抽出石锤,对准那人的太阳穴,狠狠砸下!
“咔嚓。”
“咔嚓。”
……
几声闷响传来。
混混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抽,便彻底没了声息。
看着眼前血肉模糊之人。
饶是李业也不由泛起了强烈的不适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深吸一口气。
将种种异样强行压下,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个。
第三个。
接连三人,都在烂醉中被几锤子送去了地府。
李业提着滴血的石锤,终是来到了正屋。
屋内昏暗,张彪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床上,鼾声如雷。
李业举起石锤,正欲像刚才那般一击毙命。
“轰隆——!”
突然,窗外滑过一道闪电,紧接着雷霆大作。
突如其来的惊雷让张彪浑身一个激灵,竟猛地睁开了双眼。
借着闪电的余光,他赫然看到床头站着一个黑影,手中高举石锤,正欲狠狠砸下。
张彪惊骇,本能地歪了一下脑袋。
“砰!”
原本砸向天灵的石锤,重重砸在了他的侧脸。
“啊——!”
霎时间,鲜血四溅。
碎裂的烂牙混着血水从他嘴里横飞而出。
“呜呜…来……来人!快来人啊!”
门外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轰隆——!
窗外,一道闪电适时劈过,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里屋。
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亮,张彪终是认出了眼前之人。
“呜…李…李业?!”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李业一言不发,向前逼近半步。
再次举起石锤,对准了张彪的面门。
张彪面露惊恐,连忙求饶道:“唔唔……别杀我!
唔…我知道你父母的下落!”
听到这话,李业的动作不由一滞。
也就在这时,张彪眼中凶光毕露。
原本胡乱扑腾的右手,骤然朝怀中摸去。
“咔嚓!”
石锤骤然砸下,张彪右臂瞬间折断。
李业根本不废话,下一锤直朝张彪面门而去。
一锤!
两锤!
三锤!
……
“呼——”
李业喘着粗气,一把扯开张彪的衣服。
当看清怀中物件时,他不由得瞳孔一缩。
那是一个被油纸紧裹着的小粉包,开口处已被捻开,几缕黄白色粉末正从中洒漏出来,也不知是石灰还是什么。
李业用手扇了扇,一股刺鼻的腥苦气味直冲鼻腔。
“这是毒药?”
若是刚才自己稍有一丝动摇,被这东西糊住口鼻双眼,下场不堪设想。
“好险……”
念及此处,他不由冒出一身冷汗。
趁着夜黑雨大,李业将尸首一具具拖到院外,尽数抛入暴涨的青菱湖中。
狂风呼啸,翻涌的湖水宛如一头怒涛巨兽,将一切罪恶彻底吞噬。
毁尸灭迹,无疑是眼下最稳妥的做法。
如若就把他们扔在屋子里不管。
漕水帮一旦发现手下被杀,难免会寻找凶手。
李业家住棚户区,最近又拜入了武馆,极容易引起怀疑。
好在这青菱湖诡异莫测。
沉入水底的尸首,搞不好很快就会变成水猴子的餐食。
退一步讲,就算日后这些尸首真被人打捞上来。
在水中泡发加上面目模糊,估计也很难辨别其身份。
这一来一回,足够拖延许久。
处理完一切。
李业又在大雨中静静站立了片刻,任由雨水洗净周身。
随后,才悄然摸回了棚户区的家中。
李业背靠着床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直到此刻来到了安全的环境,他才发觉自己的双手竟在微微发颤。
前世虽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极限运动员。
但终究生在和平年代,从未真正剥夺过同类的生命。
今夜连杀四人,种种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强烈的生理不适,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然而,仅仅过了数息,李业便猛地攥紧双拳,硬生生止住了颤抖。
若是今晚自己心慈手软、稍有退缩,死的便是自己。
而娟姐更是会落入魔爪,沦为任人糟蹋的玩物。
在这吃人的世道,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
想要护住自己和身边的人,唯有比恶人更绝、更狠!
彻底斩断了心底最后一丝犹疑。
他的双眸逐渐褪去了局促,变得冷硬而决绝。
李业摸出火柴,点燃了桌上的油灯。
借助着微弱的光亮,他开始清点起今晚的所得。
先前在院里,他不仅将几人的尸身摸了个遍,还将屋里搜刮了一番。
李业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
打开后细细一数,竟有足足二十块龙洋,外加好几串散碎的铜钱。
要知道,武馆的束脩每月也才两块龙洋。
这笔钱不仅足够他交上整整十个月的学费,甚至还能余下不少……
将龙洋贴身收好。
李业又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小包,正是先前的毒粉。
他思索再三,还是将其留了下来,以备日后不时之需。
毕竟世道险恶,多一张底牌便多一分活路。
重新寻来一块油纸将药粉仔细包好,放入内袋之中。
他靠在木板上,眉头不由皱起。
脑海中,回荡起张彪临死前的话语。
“我知道你父母的下落!”
这句话究竟是真是假,随着张彪沉尸湖底,自然是无从知晓了。
静静推敲了一番,李业觉得无非就是两种可能。
其一,漕水帮在暗中与“江盛商会”有所勾结。
张彪通过帮派内部的渠道,知晓了一些内情。
至于其二,则是张彪为了活命,情急之下编造的谎言。
思量片刻,李业觉得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些。
毕竟,就算漕水帮真的跟商会有什么交易,也绝不是张彪这种底层能够触及的。
况且,帮派管辖棚户区,难说私底下没有对棚户区的居民做过摸底。
一年前,江盛商会的工厂突发大火、数十名工人凭空消失。
这离奇的事件可是实打实上过临江城报纸的。
张彪知晓他们姐弟俩的来历和痛处,也毫不为奇。
“呼——”
李业将燃到尽头的油灯吹灭。
无论真相如何,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穿越至此方乱世,姐姐李娟对他的好,李业始终牢牢记在心里。
父母失踪生死未卜,是李娟心底最深的一根刺。
既然占了原身的身躯,承了这份情,那便必须有所担当。
“待到日后武道有成,定要亲自去查一查那商会的底细,尽力搜寻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