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黑沉。
李业回到了青菱湖畔的棚户区。
逼仄的巷道里,依旧积着发臭的死水。
冷风一吹,那股子霉味与腥骚便直往鼻子里钻。
推开老旧的木门。
屋内昏暗,油灯如豆。
“小弟,回来了。先吃饭吧。”
木桌上放着两个米糠饭团,以及一碟发黑的咸菜。
李娟正坐在桌旁,借着微弱的光线缝补着旧衣。
李业顺手落上门闩,却没有急着坐下。
他从怀中摸出一个灰扑扑的碎布包,递了过去。
“娟姐,这个给你。”
李娟在衣角上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地接过。
随着布包一层层解开,当她看清里头的老旧银镯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娘的镯子?
你不是卖了吗,怎么还……”
“姐,当初这镯子我没舍得卖。
只是拿去当了,今天顺路把它赎了回来。”李业语气平静,眼神中透着温和。
“你哪来的钱?可千万别为了个镯子做傻事……”
“姐,你放心。
我今天叩关成功,踏入了‘炼血境’。”
“炼血境……”李娟喃喃念叨着这三个字。
她虽然不懂武道,但之前也听弟弟提及过。
叩关成功,踏入炼血境,就意味着脱胎换骨,真正成为了有能力,可以安身立命的武者。
李业拉过破木凳坐下,缓声道:“沈师兄名下有产业,我已经在他那挂了职。
以后也算是稳定下来了。”
“挂职?那……有月钱吗?”李娟有些局促地问道。
“每月三十块龙洋。若是出活儿,还有额外的花红。”
李娟声音颤抖,“三十块龙洋?!”
她哪怕没日没夜地缝补衣裳,一个月也就挣几百文铜钱。
这三十块龙洋,对棚户区的底层人来说,无异于一笔巨大的财富。
看着桌上的米糠饭团,李业从怀中取出几块龙洋递了过去。
“姐,这些钱你拿着。
以后我们吃好点,白米白面敞开了买,最重要的是,每顿都要有肉。”
“不行,这也太多了,你练武花销大……”李娟连忙摆手推辞。
“钱可以慢慢赚的。
可若我们不吃好点,把身子累坏了,赚这钱还有什么用?”李业语气坚决道。
听着弟弟这番话,李娟眼眶一红,泪水止不住地打转。
“好,好,姐听你的。”
李娟这才点头答应下来,将钱收好。
半晌后,似是终于有了实感,她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李业按照便签上的地址,来到了城南的一条繁华街道。
这里是临江城首屈一指的销金窟,街道两旁林立着各式高档商铺。
不远处还有几家装潢奢华的歌舞厅,招牌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管。
不过因为是早上的缘故,这些场子大门紧闭,还未开始营业,整条街道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的静谧。
李业顺着门牌号一路前行,最终在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单从外表看,这只是一栋中规中矩的商办楼。
灰白色的水磨石外墙,配着一排排狭长的拱形玻璃窗,墙体厚实没有夸张的装饰。
大门上方,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镇远安保”。
李业迈步进入其中。
一楼的大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
前台处,站着一位身材丰 满的接待女郎。
“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您?”
“沈老板安排我过来挂职。”
李业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
“您稍等。”
她转身拨通了桌上的电话。
不多时,从大厅内侧走来一个老者。
老者年近六旬,身形干瘦。
他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藏青色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
虽然看着像个弱不禁风的老账房,但双眼却很是有神。
“你就是李业吧?”
“是。”
“我是严松,镇远安保的管事。
少爷已经知会过我了,跟我来吧。”
严松侧身,引着李业朝一楼深处走去。
推开走廊尽头的双开木门,眼前豁然开朗。
大厅后方,赫然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练功房。
地面铺设着厚实的硬木地板,两侧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石锁、砂袋。
显然是供内部武师日常打熬气血的地方。
严松将眼镜缓缓摘下,放在了桌上。
随即来到练功房中央,沉声道:“虽然你是少爷的师弟,但底子还是得摸一摸,朝我出拳,别留手。”
李业闻言,面色一肃,重重地点了点头。
“严管事,得罪了!”
李业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一分。
他整个人犹如一头下山猛虎,悍然冲出。
脚下硬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李业瞬间拉近距离,腰胯猛然一拧,气血之力顺着脊背灌注于右拳。
拳风呼啸,带着一股凌厉的破空声,直奔严松胸口而去。
面对这来势汹汹的一击,严松却是不躲不闪。
就在拳头即将加身的瞬间,他那干瘦的手掌犹如鬼魅般探出,精准地拍在李业的手腕处。
“啪!”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掌,却仿佛蕴含着千钧巨力。
李业只觉自己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像是打进了一团极其柔韧的棉花里,力道瞬间被化解得无影无踪。
他眼神微变,立刻变招。
手臂顺势一沉,化拳为爪,使出一招“黑虎盘山”,试图锁住严松的手臂。
然而,严松的动作比他更快。
只见严松手臂微微一抖,一股反震之力轰然爆发。
“砰!”
李业只觉力量顺着手臂狂涌而来。
整个人竟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五六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嘶——”
李业强行压下 体内翻涌的气血,心中骇然不已。
‘好强!’
他原本以为自己踏入炼血境,已经算得上是一把好手。
但刚才短暂的交锋,让他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实力的鸿沟。
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老者,气血之浑厚,绝对达到了气血二变,甚至更强!
严松没有追击,而是从容地拿起桌上的眼镜,重新架在鼻梁上。
“不错。
气血打熬得很扎实,没有虚浮之感。
在气血一变中,算得上是中上层次了。”
说到这,严松话锋一转,微微摇头。
“不过,你的拳法就逊色太多了。
招式生硬,只是死板地照葫芦画瓢,未能将气血之力融汇到招式之中,空有其表。”
听着严松的点评,李业抱拳一礼。
“多谢严管事指点。”
他心道,‘昨天赵师也是这般告诫自己的。
看来,接下来得把修炼重心,转移到黑虎拳上。’
严松摆了摆手,又恢复了先前那般客套的笑容。
“少爷的眼光没差,你通过了考验。
欢迎加入镇远安保。”
严松继续慢条斯理道:“咱们镇远安保,主要营生还是承接护卫、看场、以及货物护送等业务。
说白了,本质上干的还是镖局的活计。
不过少爷非要和‘御通镖局’有所区别。
加上他读过些洋书,便取了个‘镇远安保公司’的名头。
这‘公司’嘛,其实也就是镖局加商会。”
李业了然地点了点头。
“至于规矩,咱们这儿没那么严苛。
你平日里依旧可以待在威虎武馆修炼。
若是公司有指派的活计,自然会派人去叫你。”
说着,严松指了指一旁桌案上的皮质册子。
“若是你想多赚些花红,也可以自己接活。
那上面记载的都是雇主委托给公司的任务,你可以随便挑。
不过需得量力而行,切莫为了几块龙洋贪功冒进,丢了性命。”
“多谢严管事提点。”李业抱拳道谢。
他迈步来到桌案前,随手翻开了册子。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委托。
有夜间看护仓库防贼的,有去赌档催收烂账的。
还有护送商队出城前往邻县的,凶险程度与酬金天差地别。
李业略微思忖后,便将册子合上。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斤两。
先是赵师,刚才又是严管事,都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他的短板。
拳法稀松,缺乏真正的杀伐手段。
‘得抓紧习练黑虎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