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看中的委托?”
不知何时,严老已然来到了案桌前。
李业收回视线,颔首道:“总不能光领钱不干事。
正巧拳法略有所得,便想着接个委托,权当练练手。”
严老闻言,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也好。闭门造车终究是花架子,多出外走走、经历些血火,增长阅历,对你的心性大有裨益。”
说到这,严老沉吟片刻,继续道:“你且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练功房,直奔最深处而去。
只见在过道尽头,伫立着一道黑铁大门。
严老停下脚步,掏出钥匙一边开锁一边沉声道。
“既然你是少爷的师弟,老夫便多嘴提醒一句。
这出门在外,光凭一双肉拳,终究有些吃亏。
如今你拳法小成,赤手空拳对付三五个常人自是不在话下。
可若是遇到同境界的武者,优势可就没了。
备一件兵器,在生死厮杀里,便能多出一些胜算。”
话音未落,只见铁门缓缓打开。
屋子不大,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兵刃。
这赫然是一间兵器库。
油灯的光晕照耀其上,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芒。
长刀、精钢枪、短匕、铁锏……应有尽有。
这些兵器绝非街头铁匠铺里的货色,刀刃上泛着隐隐的水波锻纹,枪尖透着逼人的煞气,显然做工非凡。
李业的视线在刀枪剑戟上一扫而过。
目光停在了角落一座武器架上。
那里放着一对散发着幽暗光泽的精铁指虎。
指套外侧铸有四道凸刺,宛如虎爪利齿,兼具凿穿与撕裂之意。
李业上前戴上,扣合间严丝合缝,出奇地合手。
“眼光不错,这指虎最适合你的拳法。
拿去用吧,算在公司给你的福利里。”严老在旁沉声道。
“多谢严老。”
李业也不含糊,径直来到铁木桩前。
他沉腰立马,气血瞬间灌注双臂。
黑铁指虎包裹着重拳,带着破空爆鸣轰然打出!
“砰——!!”
碎屑飞溅,坚硬无比的铁木被生生凿出一个带坑的深凹。
有了这破甲刺的加持,杀伤力比之赤手空拳暴涨数成,若是砸在人体上,定能瞬间破皮碎骨。
随后的小半天里,李业戴着指虎将黑虎拳演练了几遍。
直至磨合得稍显熟练,他才收拳入怀。
……
翌日,《临江公报》报社。
报社位于城中一条老街的三层砖木洋楼内。
一踏进门,迎面扑来的便是刺鼻的油墨香,伴随着打字机清脆密集的“啪啪”声。
大厅里一派纷乱喧嚣。
两旁靠墙的木架上高高堆叠着发黄的报纸样张,散落的稿纸随处可见。
记者们手里捏着烟卷与钢笔,神色匆匆地穿梭于各个办公室之间。
李业越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二楼的一间办公室前,叩响了木门。
“请进。”
推门而入,林婉秋正埋首于一堆文件资料中,手里拿红铅笔快速圈画着。
听到动静,她有些疲惫地抬起头来。
当看清门外站着的李业时,她不由愣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李业?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业微微一笑,将怀里的委托单递了过去。
“接了公司的加急单子,没想到雇主是林记者,还真是够巧的。”
林婉秋错愕道:“你加入镇远安保了?”
李业微微颔首。
林婉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只见眼前的青年身姿挺拔,个头比记忆中高大了不少。
她不由叹道:“看来习武确实适合你,这才多久没见,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李业拉过一张木椅坐下,直奔主题:“林记者,现在可以说说了吧?
这次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居然加急请起了护卫?”
提到正事,林婉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逐渐郑重起来。
她欠了欠身,低声道:“近来城北乱石沟那一带,陆续有贫民失踪。”
“失踪?”
“不错。”林婉秋点了点头,“我准备去乱石沟做个专题报道。
不过上次在巷子里被人跟踪,我也长了记性,这才决定请个护卫。”
“原来如此。”
少顷,两人走出报社,租了一辆马车,径直朝城北乱石沟赶去。
马车穿过繁华的内城街道,周围的建筑逐渐从洋楼变为破旧的砖房,再到后来,只剩下一片片低矮潮湿的土坯棚户。
车厢内,李业平淡开口道:“林记者,既然明知那片区域有危险,其实你完全没必要以身涉险。
从侧面收集些坊间传闻或者二手消息,写一篇警示文章刊登出来,效果也差不太多,何必冒这个风险?”
林婉秋闻言,缓缓摇头,眼神透着一股少有的执拗与认真。
“那不一样。
记者的天职是记录真相,时间、地点、人物、实据,缺一不可。
唯有真实的报道发表出去,才能形成舆 论,给官府和衙门施加压力。”
李业闻言,不由暗道:‘这真的有用嘛…’
虽然他不赞成以身涉险,但还是不得不佩服眼前这个女人的纯粹。
在这吃人的乱世,绝大多数人都变得麻木自私,能有这样一份甘冒矢石、追寻真相的赤子之心,着实难能可贵。
李业看向林婉秋的目光,不由多了几分敬重。
途中,马车在一处粮店前停下,林婉秋买了一些白蒸糕。
马车驶入城北乱石沟深处。
两人在一处低矮破败的窝棚前停下,林婉秋上前轻叩了几下木门。
“谁啊!”
木门拉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充满戒备的眼睛。
屋里的老汉紧握着一根木棍,神色警惕,作势就要将门摔上。
林婉秋赶忙取出提着的蒸糕递了过去。
“老人家别怕,我是报社的记者,想向您打听点事。”
瞧见热气腾腾的白蒸糕,老汉咽了口唾沫,眼中的戒备顿时消退了大半。
他犹豫片刻,连忙侧身将两人让进屋。
屋里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怪味,墙角横七竖八地摆着破草席,连张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李业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毕竟他所住的窝棚比这好不到哪去。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林婉秋面对这般脏乱破败的环境,居然毫无嫌弃厌恶之色,甚至很自然地找了个破木箱坐下,翻开笔记本询问起来。
“老人家,这乱石沟最近是不是有人莫名其妙不见了?”
老汉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可不是嘛!
这一个月来,陆陆续续失踪了十几号人。
一开始都是些乞丐,大家没当回事。
可最近这阵子连女人和小孩都有不见的,闹得人心惶惶……”
“老人家,这一带平日里是哪个帮派在管?”林婉秋问道。
老汉连忙低声道:“以前都是‘漕水帮’在管。
不过听说他们跟水仙教干了一架,收敛了不少……”
闻言,李业眉头紧蹙。
‘漕水帮……’
采访结束,林婉秋致谢后与李业走出窝棚。
刚走出没多远,穿过一条巷道时,李业脚步微微一顿。
如今他踏入炼血境,五感远超常人,已然听到了不远处杂乱的脚步声。
“有人跟踪。”
李业低声交代了一句,拉着林婉秋朝巷子深处穿行而去。
“追!别让他们跑了!”
身后顿时传来呼喝喧闹声。
几名手持棍棒的混混从前方的巷口包抄过来。
李业侧身将林婉秋护在身后,迎着冲上来的混混,欺身而上。
一记冲拳直轰而出,正中面门。
“砰!”
那混混鼻骨碎裂,惨叫着倒飞出去。
李业顺势侧身踢出一脚,将另一人扫翻在地。
身形腾挪间,出招干净利落,不过数息功夫,几名混混便躺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李业一把拉过林婉秋,将她推入旁边一处半塌陷的废弃破木棚里。
“躲好,别出声,等我回来。”
低声交代了一句,李业才抽身退回巷道中。
“呼——!”
突然,前方斜刺里猛地卷来一阵破空风声。
一记重拳挟裹着汹涌的气浪,直朝李业面门轰砸而来。
李业瞳孔微缩,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向旁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次偷袭。
“轰!”
那一拳砸空,狠狠轰在了侧面的土墙上,泥砖飞溅,竟被生生打出一个凹坑。
尘土散去,一道魁梧剽悍的身影显露出来。
来人身高近两米,满脸横肉,袒露的胸膛上布满了狰狞的刀疤,双臂肌肉如虬龙般鼓胀,周身散发着一股凶戾之气。
他缓缓收回沙包大的拳头,冷声道:“小子,身手不错啊。
哪个武馆出来的后生?”
李业沉声道:“贺天霸?”
此前他托沈磊调查漕水帮时,曾在卷宗里看过这魁梧汉子的画像,自然一眼认出了来人。
闻言,贺天霸愣了一瞬。
“想不到你还认得我。
看你年纪轻轻踏入炼血境,倒算个苗子。
我给你个机会,把那女记者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
李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向前横跨半步,拉开了拳架,双臂染上一层淡红。
态度不言而喻。
贺天霸狞笑道:“那你也一起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