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震山。’
李业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这便是四年前登门称量赵长洲,却被其一招废了的“真力境”高手。
看着对方如今半身不遂、气血枯槁的惨状,李业眼中毫无波澜。
武道相争本就是以命相搏,上门打压却技不如人,落得这般田地纯属咎由自取。
那形容枯槁的老者很快便被推进了武馆内。
也就在此时,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碾过街面的残雪平稳驶来,最终不偏不倚地停在了铁臂武馆正门前。
车门推开,几名穿着黑西装的汉子率先下车,恭敬地护在两侧。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呢绒大衣、头戴圆顶礼帽的男人慢条斯理地钻出车厢。
他手里拄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手杖,杖首镶嵌着一颗雕工精细的银质兽头。
脖颈处有几道水波刺青,赫然是沧溟宗之人。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冲着不远处的武师们弯腰一礼。
守在门前的几名武馆弟子见状,神情变得颇为难看。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虽满心不情愿,但还是往两边退了一步,让出了一条通道。
随后,沉默地看着这群沧溟宗之人跨入了武馆。
“师兄,咱们就这么放他们进去?
这要是传了出去,咱们铁臂武馆在这临江城还怎么立足?”
“闭嘴!这是师傅亲自交代的贵客,今天谁也不准惹事!”
站在对街的李业眉头微蹙,心道:‘这沧溟宗找铁臂武馆能有什么事?’
不过,疑虑归疑虑,他却毫无探究的打算。
李业深知好奇心害死猫的道理,在这乱世之中,卷入这种不相干的漩涡乃是大忌。
“姐,咱们走。”
他果断收回目光,带着李娟快步消失在了街角。
与此同时。
铁臂武馆,内院大堂。
大堂中央的炭火烧得极旺,热浪逼人。
铁震山靠坐在椅子上,哪怕双腿盖着厚重的毛毯,依旧觉得有刺骨的寒气直逼心脉。
沧溟宗领头之人迈过门槛。
将头上的圆顶礼帽摘下,递给身旁的随从。
他嘴角挂着谦和的笑容,微微欠身。
“铁馆主,在下武天弘,又来叨扰了。”
铁震山眼皮微抬,声音沙哑道:“武天弘,我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沧溟宗虽然势大,但我这铁臂武馆绝不卖。
石磊,送客!”
站在一旁的大弟子石磊,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像一尊铁塔般挡在武天弘面前,冷着脸做了个“请”的手势。
武天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铁馆主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既然贵馆的房产不打算卖,咱们大可以谈谈别的买卖。”
铁震山眉头一皱:“别的买卖?”
“在下对内陆的武学向来极其仰慕,可谓如痴如醉。
既然武馆不卖,不知铁馆主是否愿意将铁臂武馆的功法与历代武学传承,借鄙人观摩一番?”
此言一出,大堂内瞬间默然。
铁震山那张蜡黄的老脸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动了真怒。
石磊怒呵道:“欺人太甚!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觊觎我们铁臂武馆的传承底蕴?
海外邪修,给我滚出去!”
周遭弟子也纷纷围拢过来,只等馆主一声令下,便要将这群沧溟宗之人乱拳打出。
武天弘身后的随从立刻警惕四周、如临大敌,但武天弘却面不改色,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随从退下。
“诸位稍安勿躁。买卖嘛,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铁馆主是聪明人,何不先听听我的报价,再做决定?”
“你无论出多少钱,师傅都不会卖的。”石磊道。
“哎,那可未必。”说罢,他微微侧头。
身后的两名随从立刻走上前,将两个黑色皮箱平放在中央的木桌上。
“啪嗒。”
随从打开了第一个箱子。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里面竟装着一条骨瘦如柴的黑狗。
那狗的后半截身子无力地瘫在箱底,两条后腿呈现出极其诡异的扭曲状,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打断了筋骨。
它发出微弱而凄厉的哀鸣,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活不成了。
紧接着,随从打开了第二个箱子。
黑丝绒垫上,静静嵌着两管玻璃药剂。
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在炭火的映照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旁边,还放着一支西洋注射器。
铁震山看着这两样毫不相干的东西,眉头紧锁。
“武天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武天弘没有答话。
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拿起那支注射器,熟练地抽取了暗红色液体。
随后,他走到第一个箱子前,在一众武徒防备的目光中,将粗 长的针管扎入了残废黑狗的脖颈中,药液尽数推入。
“呜——!”
黑狗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个身躯在箱子里剧烈地抽搐、翻滚,仿佛在承受着剥皮抽筋般的剧痛。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却让在场的众人,包括铁震山在内,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黑狗原本扭曲断裂的后腿,竟在剧烈的抽搐中发出一阵“咔咔”的骨骼爆鸣声。
萎缩的皮肉下,就像是被强行注入了某种生机,原本干瘪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鼓胀起来,暗红色的血丝如蚯蚓般在皮下若隐若现。
不过短短十数息的功夫,那条原本只能瘫在地上的残狗,竟缓缓站了起来。
大堂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众人粗 重的喘息。
武天弘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手,转过身,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住轮椅上的铁震山。
“铁馆主,我的报价很简单。”
武天弘指着箱子里剩下的那支暗红色药剂。
“只要你交出武馆功法,这支‘圣药’就是你的。
它可以彻底治愈你残废的双腿,假以时日更能让你重回‘真力境’的巅峰,甚至,更胜以往!”
“咯吱——”
铁震山抓着椅子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黑丝绒垫上的那支暗红色药剂,胸膛剧烈起伏着。
那一双原本犹如死水般的老眼里,此刻正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
是夜,城南小院。
屋内炉火渐暗,只余下微弱的炭红。
屏风另一侧,李娟的呼吸已然变得平稳绵长。
白日里逛街采买,一回到家她便兴致勃勃地拉着李业量了一通尺寸,忙活了半天。
连番的劳顿下来显然是累坏了,刚才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李业站在窗前,听着外头呼啸的风声,眼神在黑暗中越发明亮。
‘是时候了。’
他如今已踏入炼血境,不仅《黑虎拳》与《铁衣功》双双小成,更有杀伤力极大的驳壳枪。
在这临江城中,只要不去招惹那些顶尖高手,已然有了足够的自保之力。
这份底气,让他终于能够直面那个深埋已久的念头。
那便是调查父母失踪的真相。
没有半点拖泥带水,他换上一身黑衣。
双腿微曲,脊椎猛然发力,悄然翻过了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