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光破晓,厚重的冬云压在临江城的上空,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
李业刚走出街巷,便察觉到了今日气氛的异样。
往日里稍显散漫的街头,此刻却透着一股草木皆兵的紧张与肃杀。
全副武装的巡捕几乎三步一岗,在各个主要路口皆拉起了木障、设下卡口,正对过往的行人与车辆进行严密盘查。
面对这等阵仗,李业面色如常,步伐平稳。
卡口的巡捕见他虽体格精壮,但衣着朴素,盘问了几句住处,确认是本地的住户后,便挥手放行,并未刻意刁难。
过了卡口,李业来到常去的早点摊,要了两屉热包子和一碗豆浆,拣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早点摊上,食客们大多无心进食,皆在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着。
昨夜码头大火的动静实在太大,根本压不住。
真假参半的流言在街巷间飞速发酵,搅得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听说了吗?
昨晚城北码头,遭了天谴!
那一把火烧得,半边天都是红的!”
隔壁桌的一个干瘦汉子搓着冻僵的手,眉飞色舞地压低声音道。
“什么天谴,别瞎扯了!”
同桌的布衣老头左右警惕地看了一眼,把身子凑近了些。
“我表侄就住在城北,昨晚听得真真的,那不仅有连片的枪声,还有吃人的妖兽在叫唤!
据说有水桶粗的大蛇,还有各种见都没见过的飞禽走兽,都从码头里跑出来了!”
“妖兽算什么,最邪门的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昨晚后半夜,城北棚户区那边,乌泱泱跑回去上百号人!”
“据说都是前阵子城里失踪的老弱病残!
听他们说,是遭了漕水帮的毒手,被关在铁笼子里当牲口卖!
昨晚是‘水仙’显灵,降下大火才把他们救了出来。”
“狗屁水仙!我明明听说是一个蒙面狠人干的……”
“我怎么听说,是一群替天行道的江湖游侠……”
几人越说越是玄乎,碍于街上巡逻的官差,声音却越压越低。
作为这一切始作的俑者,李业只是静静听着,脸上古井无波。
他低头咬了口包子。
滚烫的肉汁在口中漫开,顺着喉管落入胃袋。
……
穿过几条戒备森严的街道,李业来到了威虎武馆。
平日里本该在热火朝天打熬气血的武徒们,今日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弟子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显然也都在讨论昨晚城北之事。
毕竟这般大的动静,临江城已是许久未曾有过了。
李业目光扫视一圈,在廊柱旁寻见了沈磊的身影。
两人目光一触,沈磊便已会意。
他没有多言,只微微偏头,朝一侧僻静的偏房示意了一下,便转身先行走去。
李业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两人先后踏入偏房内,随后合上了门闩。
院中的嘈杂与喧闹,顿时被隔绝去大半。
“怎么了?”沈磊转过身,神色透着关切。
李业微微颔首,没有绕弯子,当下将昨夜之事大致说了一遍。
他简明扼要,略去了自己放火烧仓、解救百姓的诸多细节。
只说自己为了调查父母失踪,最终摸到了码头。
李业上前一步,沉声道:“我将码头管事之人逼入了绝境。
那人掏出了一枚红丸吞下,就在我眼皮子底下,骨肉强行撑裂,浑身长出了暗青色的水毛……
竟与我们在猎庄遭遇的水猴子,有七八分相像。”
饶是以沈磊的定力,听到这番话,一时间也是骇然莫名。
若非看着李业神情凝重,他简直要以为这位师弟是在开玩笑。
沈磊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你的意思是……”
李业顿了顿,道:“师兄,所谓的水猴子,根本不是什么天灾妖邪。
而是人造产物。”
“人造产物?造妖之术?!”沈磊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有这样的本事?难道是……沧溟宗?”
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脑海中犹如闪电划过,瞬间将城中频发的失踪案、水仙教、漕水帮,以及暗中活动的沧溟宗,尽数串联了起来。
他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直窜脑门,瞬间意识到了这滩水究竟有多深,又有多么骇人。
“如果那些怪物,或者说造妖,都是活生生的人变的……
那这几年城里失踪的那些百姓……”
念及此处,沈磊死死攥紧了拳头,脸色一时间难看到了极点。
李业也只得暗叹一声。
他从怀里掏出黑铁盒,顺势递到了沈磊面前。
“这是那码头管事之人留下的东西。
里面装的,就是那种用来异化的红丸。
我势单力薄,查不出这药的底细。”
沈磊将其接了过来:“放心,这事我会命人去查。”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沈磊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本古旧的册子,递到了李业面前。
“这就是你之前托我找的《铁衣功》全本。
花了些功夫,但也总算是找到了。
后续的行功路线和打磨皮膜的关窍,都在这上面。”
李业心中一动,双手郑重接过册子。
“多谢师兄,不知这功法花了多少钱?”
沈磊摆了摆手道:“无妨,从你之后的薪水里扣就是。”
“好。”
李业颔首,将这本横练功法贴身收好。
又自商议了片刻,两人这才回到了院中。
与方才的气氛不同,此刻的演武场显得颇为热闹。
诸多弟子正聚在一处,将张婉围在中央。
从众人的只言片语中隐隐听出,张婉已成功叩关,突破到了“气血二变”。
以她的年纪踏入二变门槛,在武馆中确属难得。
周围的武徒,面上都带着笑意,连连出言道贺。
沈磊见状,敛去眼底的阴霾,上前拱手寒暄了几句。
随后并未多留,转身匆匆离开了武馆。
红丸干系重大,他必须立刻去着手安排调查。
毕竟,无论是镇远安保,还是他生母严氏一脉的家业,根基全都在这临江城中。
若是任由沧溟宗这般肆无忌惮地掳人造妖,一旦那些刀枪不入的怪物彻底失控,整座城必将沦为血肉磨盘。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为了护住身后的家人与基业,他也必须未雨绸缪,绝不能坐视不管。
李业站在人群外,眼神淡漠,心中生不出一丝波澜。
他没有去迎合周遭的气氛,只是随意地一拱手:“恭喜师姐。”
连多余的客套都欠奉,说罢,径直走向角落的木桩处。
这种在众人兴头上的冷淡作态,显得十分突兀。
被簇拥在中间的张婉,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
她虽未当场发作,但瞥向李业的眼神里已多了几分不悦,只觉此人行事太过傲慢,不识抬举。
站在一旁的陆雨桐本就自视甚高,见状更是沉下脸来。
“不过是有沈师兄照拂嘛,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就是,拽什么……”
周遭传来几声附和的低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然而,李业连步子都未曾停顿,彻底无视了她们的话语。
此刻他的脑海中,全都是造妖的狰狞面庞。
犹如一柄悬在头顶的铡刀,让他心中充满了强烈的危机感。
李业走到角落,深吸一口气,运转气血于双拳。
沉腰立马,一记黑虎出林悍然轰出。
“砰!”
沉闷的爆响震颤空气,他每一拳都势大力沉,将铁皮木桩震得嘎吱作响。
【姓名:李业】
【境界:炼血境(气血一变)】
【天赋:铁胃】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小成(950/1000)】
【《黑虎拳》小成(750/1000)】
【《铁衣功》小成(120/1000)】
【技艺:枪法 入门(40/2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