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
先是行云流水地打了一套《黑虎拳》活动筋骨。
拳风呼啸间,体内的气血渐渐活络、升温。
待周身筋骨彻底舒展开来,他双腿微沉,脊椎大龙瞬间绷紧,稳稳摆出了《伏虎大桩》的架势。
李业深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虽然《铁衣功》拿到了全本,但武道的根基始终在气血。
他目前的策略很明确,势要将全部精力倾注于桩功之上。
只要《伏虎大桩》达到大成,便是叩关踏入“气血二变”之时!
呼吸吐纳间,李业身上升腾起阵阵白色的热气。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小成(951/1000)】
……
随着熟练度一点点增加,李业的心神渐渐沉浸在站桩入静的玄妙之中。
然而,这份专注落在不远处的几人眼里,却显得格外刺眼。
陆雨桐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她冷哼一声,余光瞥向身旁的师弟刘明,向其使了个眼色。
平时这刘明最喜欢围在张婉身边献殷勤,刚才李业那副冷淡的做派,本就让他看不过眼。
此刻,得了陆雨桐的明示,他顿时心领神会。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李业跟前,大声喝道:“李师弟,练得挺起劲啊。”
“有事?”李业缓缓睁眼。
“看你一个人练得无趣,师兄我发善心,陪你搭搭手。”
话音未落,刘明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一记冲拳直奔李业面门而去。
他虽然资质平平,但也在气血一变巅峰打熬多年。
这一拳打出,隐隐带着破风之声。
“呼——”
李业肩膀猛地一沉,皮膜瞬间紧绷。
刘明这一拳非但没能撼动其分毫,反倒被一股强悍的反震力弹开,指骨一阵剧痛。
“你想打?”李业看着他。
刘明强忍着手上的痛楚,咬牙冷笑:“怎么,怕了?”
话音未落,李业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脚下石板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化作一头下山猛虎,瞬间欺身而进。
太快了。
刘明瞳孔猛缩,只来得及抬起双臂护在胸前。
“砰!”
一记平平无奇的直拳砸在刘明的双臂上。
他只觉好似被一头公牛正面撞中。
庞大的力道透过双臂灌入胸腔,他闷哼一声,双脚贴着地面向后滑出数米,直到撞上后方的兵器架才停下。
兵器架哗啦啦倒了一地。
刘明捂着胸口,看向李业的目光中满是惊骇。
整个演武场死寂一片。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武徒,此刻全都张大了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出。
陆雨桐脸上的冷笑僵住了,张婉也似有些出乎意料,不由秀眉紧蹙。
一招。
仅仅一招,气血一变巅峰的刘明,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承让。”
李业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武馆。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演武场上才爆发出一阵惊呼。
“这……这是气血一变?”
“刘师兄连一拳都没接住?”
张婉盯着大门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先前在两人双拳碰撞的瞬间,她敏锐地捕捉到李业小臂上除了黑虎拳的淡赤色之外,好似还泛有一丝青色光泽。
“他竟然兼练了横练硬功……
而且功行不低,刚才那一拳,绝不是寻常气血一变能打出来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陆雨桐却是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练了硬功又怎样?
这黑虎拳配硬功的法子,周泰师弟早就在练了。
他李业不过是东施效颦罢了。”
陆雨桐拢了拢鬓发,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张婉闻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说起来,你和周师弟进展如何?”
“他最近在镖局帮沈峰大少爷做事。
前几日又接了一趟出城的重镖,我也有段时间没见了。”陆雨桐答非所问道。
张婉凑近了些打趣道:“好姐姐,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问的是,之前周师弟去你们陆府拜访,情况如何?”
听到这话,陆雨桐那张骄傲的脸上难得飞起一抹红晕。
她娇嗔地白了张婉一眼,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还能如何……
我爹说,他根骨奇佳,又懂得进取。
对他……很是满意。”
“那便提前恭喜陆师姐了。”
“讨厌!”
“……”
两人又自说笑了一番,张婉的目光望向武馆一角。
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这大半年来,李业练拳的身影。
无论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他总是日复一日在这同一个角落死磕苦练。
那种近乎疯魔的执着与毅力,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在她心底留下了极深的印记,甚至让她生出了一丝隐隐的好感与敬佩。
只是,现实终究是冰冷的。
张婉暗自叹了口气。
她是城中殷实商户的掌上明珠,而李业只是个出身棚户区、拉过黄包车的底层穷小子。
更何况,二品根骨注定了他的武道上限。
甚至可能这辈子都只能卡在气血一变。
身份的天堑与资质的鸿沟,犹如两座不可逾越的大山。
‘罢了,终究不是一路人。’
……
日头斜倚着城墙,将小院的青砖拉出长长的阴影。
李业推开院门,一股淡淡的肉香气扑面而来。
天井里,李娟正坐在小马扎上,借着夕阳的余晖缝补着昨日刚买的软棉布。
听到推门声,李娟抬起头,脸上扬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小弟,回来了。先歇会儿,汤马上就熬好了。”
“姐,做衣服不急于一时,别伤了眼睛。”
李业心中微暖,走上前帮着把针线笸箩往亮处挪了挪。
两人在院里闲聊了几句,这乱世中难得的宁静烟火气,让李业略显冷硬的心绪,渐渐柔和了下来。
回到自己的偏房,李业将《铁衣功》全本摊在书桌上。
先前他只练了残本,虽将皮膜打熬得坚韧异常,但终究只停留在“硬抗”的粗浅阶段。
此刻细细翻阅全本,他才恍然大悟。
之前贺天霸留下的残卷,只有最基础的皮膜打磨之法。
而这全本中,不仅补全了后续的行功路线,还记载了配套的呼吸法门,以及一味用来药浴的方子。
通过药浴辅以特定的呼吸吐纳,将药效逼入皮膜与毛孔之中,方能让肉身犹如精铁淬火般,完成真正的蜕变。
“难怪贺天霸练了那么多年,还是那副半吊子模样。”李业暗自摇头。
他按照全本上的窍门,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一长三短,绵绵若存。
随着特殊的呼吸法运转,体内的气血开始以一种奇异的频率震荡。
皮肤表面的暗青光泽,似是又深沉了几分。
“看来,得去一趟药铺了。”
李业暗自盘算了一下手头的龙洋,将册子贴身收好,推门走上了长街。
傍晚的长街依旧熙熙攘攘。
“号外!号外!乱石沟失踪案最新报道!”
“死里逃生!被拐百姓血泪控诉!”
刚走到街口,一个报童正挥舞着《临江晚报》穿梭在人群中。
李业心中微动,掏出两文铜板买了一份,顺势站在街角翻看起来。
头版头条,依旧是林婉秋的手笔。
只不过这次,文章的内容不再是推测与质问,而是受害者专访。
林婉秋显然深入了乱石沟,采访了先前被李业解救的百姓。
报道中,详细描述了逼仄的铁笼、犹如牲口般的待遇,以及那些在绝望中死去的无辜者。
众人并不知道究竟是谁救了他们,只将其归结为一位“无名大侠”。
看着报纸上林婉秋那犀利而悲悯的文字,可以预见这报道必然会在临江城掀起轩然大 波。
江盛商会迎来清算也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