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眨眼便过。
夜半更深,小院内静谧无声。
李业盘膝坐在青石板上,面前平铺着那幅《黑虎真意图》。
月光惨淡,照在画卷上。
他将视线死死钉在猛虎的双瞳处,精神力高度集中。
周遭的虫鸣、风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吼——
脑海中,一头斑斓黑虎破卷而出,裹挟着腥风扑面砸来。
李业不闪不避,任由那股狂暴的真意直冲心神。
体内的气血受此牵引,瞬间沸腾,顺着《伏虎大桩》《黑虎拳》的行功路线疯狂运转。
铁胃在日夜不停地蠕动,疯狂榨取着高阶异兽肉中的精华,化作磅礴的能量填补身体的亏空。气血在经脉中奔腾,发出江河拍岸般的闷响。
不知过了多久,李业睁开眼。
黑夜中,他的双眸亮得惊人,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虎威。
呼出一口灼热的浊气,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意念微动,半透明面板浮现:
【姓名:李业】
【境界:炼血境(气血二变)】
【天赋:铁胃】
【命格:天道酬勤】
【功法:《伏虎大桩》大成(732/2000)】
【《黑虎拳》大成(750/2000)】
【《铁衣功》大成(200/2000)】
【《踏浪惊鸿步》入门(215/1000)】
李业收起画卷,感受着体内成倍增长的力量,心底踏实了不少。
……
城南十字街,鞭炮齐鸣,红纸碎屑铺满了一地。
“李记成衣铺”五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铺子里人头攒动。
李娟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底碎花旗袍,头发盘得极其规整,正满面红光地招呼着过往的女客。
颠沛流离了半辈子,她做梦都没想到能有当上掌柜的这一天。
“哎哟,张家太太,这料子可是刚从府城进的云锦,您上手摸摸这滑溜劲儿……”伙计正拉着客人的手,嘴皮子利索得像倒豆子。
柜台后,两个新招的机灵学徒正手脚麻利地量尺寸、记账。
后堂不断传来“哒哒哒”的机械声。
那是原先放在家里的缝纫机,也是运到了店里。
这会儿,一个雇来的老裁缝正踩得飞起,一件成衣的轮廓很快便显现出来。
李业靠在门边的柱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磕边看着铺子里的热闹景象。
总算在这乱世里,给姐姐挣下了一份安身立命的产业。
日后就算自己在外头遇到什么凶险,她也有了活下去的本钱。
“恭喜恭喜!李掌柜,生意兴隆啊!”
一道洪亮的声音盖过街面的嘈杂。
沈磊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四个精壮汉子,抬着一个蒙着大红绸布的木箱。
李娟赶紧迎上去,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笑得合不拢嘴:“沈师兄,人来捧场就行了,还破费带什么东西。”
沈磊大笑,单手抓住红绸用力一扯。
一台黑漆锃亮、机身雕着繁复花纹的崭新西洋缝纫机展现在众人眼前。
黄铜部件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沈磊拍了拍机壳,“转速快,走线匀,城里那些大裁缝铺都抢着要。送给大姐镇店正合适。”
李娟看着那台缝纫机,眼睛都直了。
想上手摸,又怕手上的汗弄脏了那锃亮的漆面。
李业拍掉手上的瓜子壳,走上前:“沈师兄,破费了。里头坐。”
两人穿过前铺,来到安静的后院跨院。
刚一落座,沈磊脸上的笑意便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李业面前。
“你要的东西。”
李业拆开信封,倒出一沓图纸和几张写满密麻小字的信纸。
图纸画得极其详尽。
宏昌冶炼厂的地形、围墙高度、瞭望塔的位置,甚至连排污下水道的走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信纸上则记录着守卫的换班时间、暗哨的分布,以及巡逻队的固定路线。
沈磊沉声道:“那地方占地极大,依山而建,前头是宏昌冶炼厂,后山则连着一整片深不见底的矿场。
宋家把大量劳力全塞在里面挖矿、干苦力。你若要去摸底,千万要小心。”
李业仔细看着图纸,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多谢。”李业收起信封,贴身放好。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沈磊端起茶杯,刚送到嘴边,动作却突然顿住。
距离拉近,周遭安静下来。沈磊这才敏锐地察觉到李业身上的异样。
太稳了。
李业坐在那里,呼吸绵长得几乎听不见。
但沈磊身为气血三变的高手,对同类的气血感知何等敏锐。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李业皮囊之下,那一身气血不再像半个月前那般锋芒毕露、横冲直撞,而是彻底收束。
这进境未免也太恐怖了。
更要命的是,李业举手投足间,隐隐带着一股让他心悸的压迫感。
这才多久?
距离武考结束,满打满算不过一个多月。
沈磊眼皮狂跳,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茶水泛起一圈涟漪,险些洒在桌面上。
原本以为自己停留在气血三变多年,底蕴深厚,足以稳压这位小师弟一头。
可现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一年,自己绝对会被李业甩在身后。
“师兄?茶凉了?”李业见他盯着茶杯发愣,出声提醒。
“啊……有点烫。”沈磊掩饰般地喝了一大口温茶,站起身,“铺子里忙,我就不多留了。那冶炼厂的事,你自己当心,谋定而后动。”
“我送你。”
将沈磊送出铺子,李业转身回去帮李娟归置那台新缝纫机。
十字街头。
沈磊没有立刻上车。
他靠在车门上,从怀里摸出个银制烟盒,抽出一支卷烟叼在嘴里。
“嚓。”火柴划过,火苗跳跃。
他用力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一口灰白色的浊气。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沈磊的视线却越过人群,死死盯在“李记成衣铺”的招牌上。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在后院感受到的那股恐怖气血。
太快了。
李业不仅练了《黑虎拳》,还兼修了横练硬功,甚至还玩得一手好枪法。这完全违背了赵长洲“摒弃杂学,专精一门”的铁律。
可结果呢?
李业的进步速度,简直把他们这些死磕一门拳法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真传……”
沈磊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烟卷被捏得变了形。
为了这个名分,他在这条独木桥上熬了多少年?
遇到瓶颈死磕,遇到强敌只能靠拳头硬拼。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真力境”,他放弃了太多可以提升实战杀力的手段。
可在这妖魔横行、洋枪大炮满天飞的世道,连命都保不住,还谈什么武道巅峰?
命都没了,守着个真传弟子的牌位去阴曹地府显摆吗?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沈磊将抽了一半的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碾灭。
眼底的迷茫在青烟消散的瞬间,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硬的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