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沙砾打在冰冷的崖壁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浓郁的血腥味被风沙吹散些许,却又添了几分腐 败的腥臭。
地面上七零八落地横着残缺不全的躯体。
黑紫色的毒血渗进沙土,泛起恶心的黏泡。
李业走到一具尸身旁。
他弯下腰,指尖在尸体的天灵盖处一捻。
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便被真气牵引而出,稳稳落在掌心。
随后他依法施为,在碎石堆与烂肉之间逐一巡视。
将先前射出的飞针和薄刃飞刀尽数收了回来。
这些暗器用的是精铁打底。
又淬了蚀骨花的剧毒与赤影的蛇涎,用完便丢未免太过浪费。
将最后一柄飞刀收回腰间暗袋。
李业反手从中摸出一个瓷瓶。
他拨开木塞,随意地滴洒了几滴浑浊的淡黄色药液。
“嗤嗤嗤——”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刺鼻的浓烈白烟瞬间腾起。
寻常刀剑都难伤分毫的造妖皮肉。
在触碰到这化尸水的刹那,竟如同沸水泼雪一般迅速崩解消融。
这正是他前些日子按照《绝影针》毒方所记,亲手熬制、调配的化尸水。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二十多具尸骨便被彻底融成了一滩滩黄浊血水,渗入黄沙之中。
除了地上几处发黑的凹坑,竟是连半点渣滓都没留下。
站在不远处的几名司卫死死盯着这一幕,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不由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半步真力境的强者固然霸道凶悍。
但在他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司卫眼中,终究有迹可循。
可像李业这般修习毒功之人,江湖中人向来讳莫如深。
此刻在这些司卫眼里,这位沉默寡言的李大人,简直比那些造妖还要恐怖三分。
若是得罪了他,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察觉到手下人充满畏惧的目光。
李业却依旧面色如常,丝毫没有理会。
他低头端详着手中轻薄的铁片,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种藏在袖子里的勾当,他确实用不顺手。
方才出手之际,他凭借《绝影针》的手法。
可谓是弹无虚发,可那种轻飘飘的发力感。
总让他心头憋着一口闷气。
他骨子里还是更偏爱一拳轰碎强敌所带来的痛快。
“不过拿来阴人,确实省时省力。”李业颠了颠飞刀,收入腰间暗袋。
这等剧毒暗器只要蹭破一点油皮就能索命。
真到了搏命厮杀时冷不丁甩出一记,往往能省去不少手脚。
正收拾着,峡谷西侧的碎石坡上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
李业没有抬头,手里的动作依旧从容。
“李兄!”
清脆的声音裹在风沙里传了过来。
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翻过乱石堆,稳稳落在山道边缘。
正是负责镇守一线天的陈澜。
方才在西侧听到鹰愁涧这头动静极大,不仅隐隐传来怪物的嚎叫,更有剧烈破空呼啸。
她唯恐这边出了岔子,连忙带着两名司卫赶来策应。
然而,当陈澜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脚步猛地顿住。
没有想象中惨烈鏖战后的尸横遍野。
整条狭长的山道空空荡荡。
唯有三辆沉重的青布篷车孤零零地停在路中央。
但在那几辆马车的周围,干燥的黄沙地却被大片浑浊的黄水浸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烂味。
借着火光,陈澜发现,赫然有几处黄沙凹坑。
“莫不是化尸水?”陈澜心头微凛。
她已然猜到,这多半是化尸水将几十具尸体融化后留下的痕迹。
毕竟镇武司狱堂也有类似的秘药。
但绝做不到融得这般快、这般彻底。
她看向神色平淡的李业,暗自心惊。
此前听陈渊说此人拳法横练极强。
如今看来,他竟还精通这等高超的毒功。
“有情况?”陈澜压下惊骇,快步上前。
“有群造妖伪装成镖局潜逃,露出马脚后暴起发难,顺手料理了。”
李业收起瓷瓶,拍掉手上的浮土,看向路中的三辆马车。
陈澜这才回过神来,握着剑柄,迈步走向最前头那辆马车。
车上的青布早已被狂风刮破,里头塞着五六口沉甸甸的黑铁包角木箱。
陈澜拔出细剑,剑尖在箱锁处一挑,沉重的铜锁应声断裂。
掀开箱盖,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金银,而是一叠叠用油布仔细包裹的线装册子。
李业走上前来,随手扯开一包油布,翻看了几眼。
《狂沙刀法》、《伏地掌》……
李业草草翻阅了四五本,眼底的兴致迅速淡了下去。
这些都是黄沙派的功法,放在江湖上或许能引来小门小派的争抢。
可对当下的他来说毫无用处。
箱子里的功法虽然多。
可翻来覆去,硬是没有一本涉及到“真力境”的法门。
“全是些三流货色。”
李业摇了摇头,随手将那叠秘籍扔回箱里。
就在李业准备抽身去开下一口箱子时。
散落的暗格夹层里,一卷黄褐色羊皮纸滑了出来。
李业将那卷羊皮纸挑入手中,缓缓摊开。
纸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小人图录,旁边用蝇头小楷写满了晦涩难懂的口诀。
在图卷的正中央,赫然绘制着一只巴掌大小的异兽图样。
《御蝎决》。
李业粗略扫过前几行字句,目光不由得停驻下来。
这并非寻常打斗搏杀的拳脚功夫,而是一门极为偏门的御兽秘法。
按这卷秘籍所言,修行此法者需以特殊毒草配制诱饵。
结合气血引动地脉中的浊气。
以此豢养并御使生活在地底中的地穴沙蝎。
甚至能将自身真气与毒蝎勾连,借由虫蛊之毒攻伐敌人。
“御使沙蝎的法门?”
李业指尖在粗糙的羊皮纸上缓缓摩 挲,心中顿生几分兴味。
“这东西倒有点意思。”
他将羊皮卷合拢,顺手揣入了怀中。
站在一旁的陈澜面色平静,没有多言半句。
按照镇武司下的规矩,随军破门者,所获财货皆归个人。
这批战利品本该由他分配。
李业收好秘籍,与陈澜转身走向停在中间的第二辆马车。
“喀嚓!”
箱盖掀开的瞬间,即使天色漆黑。
仍有一片炫目的光泽从箱中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