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阁楼的高处。

穿堂风把垂幔扯得猎猎作响。

裴关两手搭在凭栏上，俯瞰着那道从演武场慢步走上青石阶的身影。

“气势如虹，可惜挑错了对手。

卓武练的是《铸岳玄铁诀》，玄铁元种已然凝练七枚。

真气淬体，刀剑难伤。”

刘重霄斜靠在椅子上，不由嗤笑道：“你那徒弟皮糙肉厚不假。

不过李业手持真器。

谁胜谁负，还犹未可知。”

裴关转过头来，目光在刘重霄脸上转了一圈。

“不如赌一把？”

“就以四株五十年宝药做注。”

刘重霄把茶盏往案上一顿。

“赌了。”

“老夫早看中你那株赤阳金参了。”

……

山道上，落叶被风卷着滚过石阶。

季无咎被两名血刀门同门左右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后头。

他喉咙滚动了几下。

本来想喊一句“打不过就撤不丢人”。

话到了嘴边，看着李业挺拔的背影，又生生咽了回去。

走在石阶上的李业步子不疾不徐。

每踏上一级台阶，真气便愈发夯实一分，气势也随之往上拔升一截。

远处，萧凌朔看着李业的背影，眼中莫名多了一丝忌惮。

“踏。”

李业迈上最后一级石阶，站上了半山腰的阔大擂台。

盘坐在台心的魁梧身躯缓缓站起。

卓武身高九尺，肩宽背厚。

赤着的上身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乌青色，宛如生铁浇铸而成。

他扭了扭脖子，骨骼爆发出爆豆般的连响。

“我等你好几天了。”

卓武声音低沉粗粝，震得擂台四角的铜铃嗡嗡微颤。

李业没有说话，他反手解下背后的灰白长刀。

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拔刀出鞘。

李业却只是手腕一抖，将骨刀插在了擂台边缘。

“咚”的一声，长刀立稳。

李业转过身，沉声道：“听闻镇岳宗拳法冠绝四宗。

今日李某想要领教一番。”

高楼上，裴关直接笑出了声：“收刀不用，去跟卓武比拳脚？

刘长老，你这弟子未免托大得没了边。”

刘重霄眉头锁成了一个结，胡子抖了抖，没有接话。

卓武看着空着双手的李业，眼角跳了一下。

他没多说半句废话，双脚轰然下踏。

狂暴的气浪自他体内炸裂开来。

“找死！”

卓武一步前跨，坚硬的青石台面瞬间崩碎成无数碎渣。

他右臂抡起，一记直拳裹挟着沉闷的呼啸，当胸砸向李业。

李业右臂一抬，暗红色的血煞与幽蓝色的玄雷同时攀附上拳面，正面迎了上去。

“砰！！”

拳面相撞的刹那，空气炸出一道白色的环状气浪。

李业脚底青砖粉碎，整个人身不由己向后倒退了两步。

他压下手臂上窜动的酸麻感，体内八枚元种飞速运转。

五枚血煞，三枚玄雷，论数量他占优。

可论真气的精纯与沉厚，竟不如卓武那七枚玄铁真气来得霸道浑厚。

卓武得势不饶人，庞大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压了上来。

拳出如龙。

拳劲一重叠着一重，生生不息地轰落。

空气被撕裂得尖啸刺耳。

李业体表泛起淡淡金芒，《金刚不坏身》催动到极限，配合《大辟诛逆》的硬撼卓武。

“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不断。

李业双臂皮肉下的血管暴起，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过数息时间，脚跟已经抵在了擂台边缘的木栏上。

“死！”

卓武狂吼一声，浑身青黑色的真气彻底沸腾。

一拳捣出，将李业周遭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拳锋未至，拳意已如万钧山岳当头压顶，沉重得让人几乎窒息。

李业呼吸微沉。

他清晰地感受到，这已然不再是单纯的真气碾压。

而是《摧山拳》大成后孕育而出的恐怖拳意！

避无可避，唯有硬撼！

在重压逼迫至极点的瞬间。

李业识海深处，盘踞已久的那头斑斓黑虎被这股威压生生激怒。

他眼底泛起深沉的幽光，胸腔里猛然爆出一声宛如凶兽的低吼。

黑虎拳意，悍然爆发！

伴随着沉肩坠肘，他右臂肌肉块块隆起、虬结如龙。

《大辟诛逆》的拳架轰然拉开！

这一拳，不仅包含了拳意，更是包含三种真气。

他丹田最底部，那三枚死寂内敛的万毒元种剧烈震颤。

极阴极邪的“万毒真气”，顺着经脉轰然炸开！

三种属性截然不同的异种真气，如同暴风雨中的绞索。

在体内疯狂缠绕、融合，最后尽数倒灌入右臂。

幽蓝、猩红、墨黑！

三色狂潮交织成一团气旋，随着《大辟诛逆》的拳锋狂轰而出。

“破！”

狂暴的气劲冲天而起。

竟将空气中那宛如实质的摧山拳意，生生撕裂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台下瞬间死寂。

高楼上的裴关面色骤变，身子猛地前倾，撞得木栏发出一声脆响。

“拳意？”

“三种真气？！他修了三门心法？！”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盖过了演武场的一切声音。

狂乱的气浪将整个主擂的木栏齐齐掀翻，碎石如雨点般向台下激射。

撞击的正中心，两道身影瞬间定格。

沉寂不过半息。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响彻全场。

卓武那条乌青如铁的右臂，骨骼生生向外弯折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皮肉崩裂，鲜血狂飙而出。

他连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石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最后单膝重重跪地，捂着折断的手臂，脸色惨白如纸。

卓武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沙哑。

“我认输。”

对面，李业依然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他的右臂垂落下去，整条袖管炸成了碎片，皮开肉绽。

鲜血顺着指尖落在碎石上，嘴角更是溢出了一道暗红的血线。

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势。

全场鸦雀无声。

过了好久，血刀门那边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呼声。

“赢了！李师兄赢了！”

“李师兄刀拳双绝！”

“魁首！李师兄便是这届的魁首！”

……

松柏阴影下，气氛却降至了冰点。

萧凌朔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按照他的预想，李业这枚“过河卒”最多只能消磨掉卓武的真气。

最终必然会因为境界的差距惨败下台。

到那时，卓武气血枯竭、成了强弩之末。

他萧凌朔再悍然出手，力挽狂澜。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业竟然赢了！

站在一旁的弟子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低声咒骂道，

“输了？卓武竟然就这么输了？”

“这镇岳宗的蛮子不是号称拳法无双吗？

真是个废物！”

他有些慌乱地转头看向萧凌朔，压低声音问道。

“萧师兄，现在怎么办？

那李业虽说身受重伤。

可如果你现在上台……这名声，怕是不太好听啊。”